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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16 November 2017

2017年11月《好預兆》新版

作者: 尼爾.蓋曼 (Neil Gaiman、泰瑞.普萊契 (Terry Pratchett 
責任編輯:林立文
出版公司:木馬
出版日期:2017/11/27


英國BBC九月開鏡,尼爾蓋曼親自製作

《超時空博士》大衛田納特 飾演 惡魔克羅里
《夜行動物》麥可辛 飾演 天使阿茲克拉斐

2018 地獄天堂人界 同步(?)播出

惡魔克羅里向來明白他會經歷世界末日,但他希望這天很久以後再來。

然而,地獄大長官表示,「時機已到」,克羅里身負重任,要讓撒旦的兒子(又稱敵基督、地獄天使、暗黑之王……什麼什麼的)降生人世,健健康康、邪邪惡惡地長大――然後喚醒天啟四騎士,順便引發天堂與地獄都期待已久的末日大戰。他每個環節都辦得非常妥當,除了一件事:他把小寶寶搞丟了。聽說四百年前絕版的《阿格妮思.納特良準預言集》神準無比,不曉得有沒有辦法預言一下撒旦王子現在在哪裡啊?

★工商服務時間開始★

  《阿格妮思.納特良準預言集》
  從當今直到世界末日,
  關乎即將到來的奇異時代,
  還有不可思議的自然界事件,
  可媲美諾斯特拉達穆的顛峰之作!

★工商服務時間結束★

眼下,讓天使阿茲拉斐爾心煩的事情有二:

第一,做為天使,成天跟惡魔混在一起讓他很有罪惡感。但他跟克羅里都為敵好幾千年了,看一張臉看好幾千年,總會變親切的吧!

第二,末日大戰要開打了。在敵基督出現後,將會有雙頭牛犢、雁鴨倒飛、天降魚雨等等異象,接著地獄天堂大軍集結,準備在人界大戰……他是不擔心神的國度會輸,但天堂實在不是一個有趣的地方。天堂不但沒有厲害的音樂家(對,他們都下地獄了),更沒有好酒可喝(「你忘了,也沒有壽司店。」克羅里在旁邊又補一刀。)嗯,趕快幫那個惡魔找消失的敵基督才是正經事。

  尼爾蓋曼作品,2017經典重啟
  《美國眾神》(American Gods)2017年5月
  《蜘蛛男孩》(Anansi Boys)2017年5月
  《無有鄉》(Neverwhere)2017年6月
  《星塵》(Stardust)2017年6月
  《北歐眾神》(Norse Mythology)2017年7月
  《好預兆》(Good Omens)2017年12月
  《尼爾蓋曼演說集》(The View from the Cheap Seats)2018年1月

得獎記錄

  1991年軌跡獎最佳奇幻小說第二名
  1991年世界奇幻獎入圍
  Amazon.com讀者書評4.5顆星
  2012俄國《科幻世界》特別獎


作者簡介

尼爾.蓋曼(Neil Gaiman)


當代奇幻大師,創作類型之廣,奇幻、科幻、驚悚小說無一不精;橫跨漫畫、散文、小說、電影劇本、歌詞創作,甚至兒童故事。80年代以圖像小說《睡魔》(Sandman)崛起,《美國眾神》堪稱生涯代表作,不僅獲得多項大獎,也囊括紐約時報等各大暢銷榜。出道至今,曾多次獲得雨果獎、軌跡獎、創神獎、星雲獎等重要獎項。

  官方網站:www.neilgaiman.com
  臉書粉絲團:www.facebook.com/neilgaiman/
  推特:twitter.com/neilhimself
  IG帳號:neilhimself


泰瑞.普萊契(Terry Pratchett)


世界級奇幻文學大師,幽默感超越國界,想像力劃破天際。至今出版65本書,發行了29種語言版本,全球暢銷逾5500萬冊。最知名的作品便是「碟形世界」。與尼爾•蓋曼跨越國界共寫《好預兆》一書,兩人表示「我們當年只不過是兩個小夥子,其實現在也還是。寫那本書算是暑假打工,我們做得不亦樂乎,還稿費平分,但發誓以後再也不幹這種事。」

  官方網站:www.terrypratchettbook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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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摘文
十一年前

這家醫院挺好的,楊恩先生心想。要是沒那些修女,還會很安靜。
他滿喜歡修女的,並非因為他是,呃,見鬼的天主教徒之類。不是的,提到避上教堂一事,他硬是避開不去的是聖塞西利亞暨眾天使教堂,實事求是的英國國教教會。至於躲開其他教堂,他則是想也不敢想。其他教堂都有股不對勁的氣味,低派教會的地板亮光劑、高派教會略微可疑的焚香。在楊恩先生靈魂的安逸深處,他知道神為那類事情尷尬不已。

可是他喜歡看到身邊圍繞著修女,如同他喜歡看到救世軍。那讓你覺得一切都沒問題,某個地方有人正努力讓世界正常運轉。

不過,這是他首次和聖貝芮兒喋喋修道會打交道。他老婆蒂兒德曾在某次官司中遇過她們,可能就是那一次吧,一堆討厭的南美人槓上另一堆討厭的南美人,神職人員還在旁搧風點火,卻不去處理神職者的正務,像是安排清掃教堂的輪值表。

重點在於,修女理應安靜。她們本該是安靜的化身,就像那些測試高傳真音響的密室裡的尖東西,頂多只會讓楊恩先生隱約意識到。她們不該,唉,老是嘰喳說個不停。

他將菸草填進菸斗裡(好吧,他們稱這為菸草,但他才不這麼認為,這可比不上你過去弄到的貨色),一面尋思,若你開口問修女「男廁在哪」,不曉得會怎樣。也許教宗會給你寄封嚴厲的信函或什麼的。他局促不安地換了換姿勢,朝手錶瞥一眼。

不過有件事不壞:至少在分娩過程中,修女嚴禁他在場。蒂兒德可是舉雙手贊成他出現的。她又讀了些東西。明明已經有個孩子,突然間她卻聲明,這次分娩將會是兩個人類所能共享,且帶來無上喜樂的體驗。這就是讓她自己訂報紙的後果。對那些內頁有「生活風格」或「選擇」字眼的報紙,楊恩先生相當不信任。

嗯,他並不反對喜樂的共享體驗。喜樂的共享體驗他可以接受。這個世界或許需要更多喜樂的共享體驗。可是他斬釘截鐵把話說明了,這分喜樂的同享體驗呢,蒂兒德自個兒來就行。

修女大表贊同。她們看不出父親有何必要參與這過程。楊恩先生沉思:如果你想一想,或許修女會覺得,根本沒有一個地方父親有理由參一腳。

他往菸斗裡塞完所謂的菸草後,便瞪著等候室牆上的小告示。告示上說,要讓自己舒暢,就不要抽菸。他決定,為了讓自己舒暢,他要去大門處站著抽。若外頭有個隱密的灌木叢能讓他享受自己的舒暢,就更好了。

他順著空無一人的迴廊遊蕩,終於找到通往雨點橫掃的中庭出入口,那兒站滿剛正不阿的垃圾桶。

他冷得打顫,把手掌弓成杯狀好點菸斗。

太太們啊,到了某個年紀就會出狀況。在二十五個無可挑剔的年頭之後,她們會突然發作,套上露趾粉紅襪,做起像機器人的體操,還為她們自己從來不需為生活打拚而開始責怪你。那肯定是因為荷爾蒙或什麼之類的。

一輛黑色大車滑了進來,停在垃圾桶邊。戴墨鏡的年輕男子躍進細雨中,提著像是嬰兒活動床的東西朝入口溜過去。

楊恩先生從嘴裡抽出菸斗。「你的車燈沒關喔。」他熱心地說。

那人對楊恩先生回以一臉茫然,對他而言,最不需操心的便是車燈了。他隨便朝賓利一揮手,燈熄了。

「真方便啊,」楊恩先生說:「利用紅外線,是吧?」

見那男人似乎沒給雨淋溼,楊恩先生略感詫異。而且那活動嬰兒床裡頭看起來是有東西的。

「開始了嗎?」那男人問。

一眼就給認出是準父親,楊恩先生略感得意。

「是啊。」他說。「她們要我出來。」他感激地補充。

「這麼快?你知道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嗎?」

他說「我們」。楊恩先生留意到。顯然是個主張父母共享親職的醫生。

「我想我們――呃,已經開始進行了。」楊恩先生說。

「她在哪個產房?」那男人匆忙地說。

「我們在三號。」楊恩先生說。他拍拍自己的口袋,找到壓扁的資料袋。他為了遵照傳統而貼身帶著。

「要不要一起分享喜樂的吞雲吐霧經驗呢?」他說。

但那男人早已不見人影。

楊恩先生小心翼翼地把那包資料擺回去,望著菸斗陷入沉思。這些醫生啊,老是匆匆忙忙,把上帝給的時間全拿來工作。

有人會用一顆豆子與三個杯子玩某種讓人摸不著頭緒的把戲,現在某種類似的事就要發生了,而這次的賭注遠不只一把零錢。

本文會放慢速度,好讓大家看清騙術手法。

楊恩太太蒂兒德在三號產房分娩。她將會產下金髮男嬰,我們稱之為寶寶甲。

美國文化大使夫人,道齡太太哈麗葉特在四號產房分娩。她將要產下金髮男嬰,我們稱之為寶寶乙。

瑪麗.囉誇唆思修女打從出生就是虔誠的惡魔崇拜者。孩童時期她上過主日學,由於筆跡醜還有壞脾氣贏得幾顆黑星星。有人要她加入喋喋修道會時,她乖乖去了,因為她在那方面頗有天賦,而且說到底,她明白自己可以和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若有人給她機會好好琢磨,她可以變得相當聰明。

可是她很久以前就發現,當個散漫的人(照她自己的話來說)人生可以過得更輕鬆。此刻有人遞給她一個金髮男嬰,我們稱之為「惡魔、諸王毀滅者、地獄天使、喚為龍之巨獸、此界之王子、謊言之父、撒旦後代及黑暗之王」。

仔細瞧,開始了,杯子轉個不停......

「就是他嗎?」瑪麗修女盯著寶寶說:「我還以為會有奇怪的眼睛――紅色,或綠色――或小不愣咚的小蹄子,或小不點的尾巴。」她一面說,一面把嬰兒翻過身來,也沒角啊。惡魔的小孩看來正常得很不正常。

「沒錯,就是他。」克羅里說。

「想不到我能抱著敵基督,」瑪麗修女說:「還幫敵基督洗澡,還能數他的小小腳趾頭......」

她現在直接對著孩子說起話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克羅里在她的頭巾前揮揮手:「嘿,嘿,瑪麗修女?」

「不好意思啊,先生。不過他可真招人疼。長得像他爸爸嗎?我敢說一定像。他長得像不像爸爸那邊的人呢......」

「不像。」克羅里堅定地說:「而且,如果我是妳,我現在就該上樓去產房了。」

「你想,他長大還會記得我嗎?」瑪麗修女期盼地說,一邊側過身子緩緩走過迴廊。

「最好記不得。」克羅里說完便一溜煙逃了。

瑪麗修女走在夜間醫院裡,雙臂穩穩捧著惡魔、諸王毀滅者、地獄天使、喚為龍之巨獸、此界之王子、謊言之父、撒旦後代及黑暗之王。她找到搖籃,把他放進裡頭。

他喉嚨發出咯咯聲。她搔搔他的癢。

有顆頭從門裡冒出來,看起來像是主管。那顆頭說:「瑪麗修女,妳在這兒幹麼?妳不是該在四號產房值班嗎?」

「克羅里少爺說......」

「去吧去吧,這樣才是好修女。有沒有看到那位先生?他不在等候室。」

「我只看見克羅里少爺,他跟我說啊......」

「是是是,他一定真的那麼說了,」葛瑞絲.誹嚕辯修女斬釘截鐵地說:「我想我最好去找找那個可憐的男人。進來守著她行嗎?她有些虛弱,不過寶寶好得很。」葛瑞絲修女停了一下,「妳幹麼眨眼睛?眼睛有問題嗎?」

「妳知道的嘛!」瑪麗修女淘氣地悄悄說:「寶寶掉包啊――」

「當然,當然。要等好時機。但我們總不能讓那父親四處晃吧,是不是?」葛瑞絲修女:「說不定他會偷看到什麼。所以妳就在這等著,看好寶寶,這樣才乖。」

葛瑞絲修女在光潔的迴廊上快步離去。瑪麗修女推著她的搖籃進入產房。

楊恩太太可不只是虛弱。她正熟睡,神情堅定而自滿,明白此生難得這麼一回輪到別人來忙了。

寶寶甲睡在她身邊,量好了體重,也繫上名牌。瑪麗修女從小就被教導要熱心助人,所以就抽掉名牌,另抄了一份,繫在她看管的寶寶身上。

寶寶看來很相像,都是小不點兒,皮膚上布滿斑點,看來有點像(雖然不是真的像)溫斯頓.邱吉爾。

瑪麗修女心想,現在,我可以好好享受一杯茶嘍。

修道院大部分的成員都是老派的惡魔崇拜者,如同她們的父母和祖父母。她們從小就受到惡魔崇拜耳濡目染,若真要深究,她們本身並不特別邪惡。大多數人類都不特別邪惡,他們只是被一些新點子給沖昏了頭,像是套上過膝長統靴然後朝別人開槍,或披著白色床單對別人處以私刑,或穿起紮染牛仔褲朝人猛彈吉他。只要提供新穎的信條,搭配衣服,大家便會矢志追隨。總之,從小就被當成惡魔崇拜者帶大,殺傷力很容易就會變小。那只是你週六晚上的消遣,而其餘時間,你就只會盡自己所能好好過活,跟別人根本沒兩樣。除此之外,瑪麗修女還是個護士,而護士啊,無論個人信條為何,首先就是個護士:不分晝夜都有一堆工作要做,在緊急時刻得保持鎮定,然後苦苦巴望能來杯茶。她希望很快就會有人來。她已經完成重點部分,現在她想喝她的茶。

歷史上偉大的勝利與悲劇大多不是肇因於人性本善或人性本惡,而是因為人說到底就是人。明白這回事,可能會稍稍有助於了解人類事務。

敲門聲響起。她打開門來。

「生了嗎?」楊恩先生問:「我是父親,先生,之類的,兩者都是。」

瑪麗修女本來以為美國文化大使看來會像布雷克.卡靈頓或傑爾尤殷,可是楊恩先生看起來指二次世界大戰的德軍納粹。不像她在電視上看過的任何美國人,反而更像稍微像樣的謀殺推理劇裡那位友善助人的伯父型警長,他還真讓人失望。她覺得他身上的羊毛衫也不怎樣。

她強忍著失望。「噢,生了,」她說:「恭喜。尊夫人睡著了,可憐的小女人。」

楊恩先生越過她肩膀望去。「雙胞胎?」他伸手拿菸斗,停了下來,又再度伸手拿。「雙胞胎?沒人提過雙胞胎啊。」

「噢,不是的!」瑪麗修女連忙說:「這個才是你的。另外一個是......呃......別人的。我只是在葛瑞絲修女回來以前看顧一下,不是雙胞胎喔。」她指著惡魔、諸王毀滅者、地獄天使、喚為龍之巨獸、此界之王子、謊言之父、撒旦後代及黑暗之王,重申道:「這個確定是你的,從頭頂到蹄尖――啊,他沒有蹄。」她慌張地加了一句。

楊恩先生朝下細看。

「啊,是啊。」他狐疑地說:「他長得很像我家這邊的人。從頭到腳都――呃,沒問題?」

「噢,是的,」瑪麗修女說:「這孩子再正常不過了,」她補充,「非常、非常正常喲。」

一陣停頓。兩人盯著沉睡中的寶寶。

「你沒什麼口音嘛,」瑪麗修女說:「你來這裡很久了嗎?」

「大約十年吧,」楊恩先生略微疑惑地說:「工作調動,嗯,所以我就得跟著搬。」

「那工作一定挺有意思吧,我一直這麼想。」瑪麗修女說。楊恩先生一臉開心。並非人人都懂得欣賞成本會計裡較刺激的層面。

「我想,這裡跟你以前住的地方很不一樣吧。」瑪麗修女繼續。

「大概吧。」楊恩先生說,他從沒認真思考過這回事。就他記憶所及,路特鎮跟泰德田相差無幾,房子和火車站之間的樹籬全長得一樣,居民也是同一類人。

「比方說,房子比較高。」瑪麗修女快絕望了。

楊恩先生直盯著她看。他只想到聯合萊斯特銀行。

「還有,我想你們常參加花園宴會吧。」修女說。

啊,這點他有把握多了。蒂兒德對那類事情很熱中。

「可多了。」他感嘆地說:「嗯,蒂兒德會幫他們做果醬,而我通常得幫忙處理白象。」

瑪麗修女從未料到白金漢宮社交圈會有這番局面,雖說厚皮動物倒是很適合那場合。

「我猜那是獻禮吧,」她說:「我讀過報導,這些外國領袖會送女王各式各樣的東西。」

「妳說什麼?」

「你知道的,我可是皇室家族的頭號粉絲呢。」

「哦,我也是。」楊恩先生說,滿心感激地在這串令人昏頭轉向的意識流中躍上這塊新浮冰。沒錯,你很清楚自己支持的是哪些皇室成員,當然是舉止合宜的那些,會善盡本分揮手致意,出席開橋典禮,而不是整晚泡在舞廳,還吐在狗仔隊上的那群。

「太好了。」瑪麗修女說:「因為有革命啊、把茶具全扔進河裡的那些人,我還以為你們對皇室不怎麼有興趣呢。」

她繼續滔滔不絕,修道會的教條鼓勵成員一定要把心中的話說出來。楊恩先生窮於應付,但此時太累,也就隨她去了。修行生活可能讓人變得有些古怪。他真希望楊恩太太能醒過來。接著,在瑪麗修女的嘮嘮叨叨中,有個字撥動了他心中的希望之弦。

「可不可以讓我喝杯茶?有可能嗎?」他小心試探道。

「噢,老天,」瑪麗修女說,一手飛向嘴巴,「我在想些什麼啊?」

楊恩先生不予置評。

「我馬上端來。」她說:「不過,你確定不要咖啡?樓上有那種販賣機喔。」

「茶,麻煩妳。」楊恩先生說。

「哇,你已經入境隨俗了,是吧?」瑪麗修女愉快地說,同時急忙走了出去。

楊恩先生癱進椅子裡,耳根子終於清靜了,身邊只有入睡的太太及兩個酣睡的寶寶。當然,這些修女都是好人,只是精神狀態不太健全,這一切肯定都是因為清早起床,還有跪著禱告等等。他看過肯.羅素執導的一部電影,裡頭就有修女。這裡似乎沒有那類事情,可是無風不起浪啊,誰知道呢......

他嘆口氣。

就在那刻,寶寶甲醒來了,蓄勢待發要好好哭上一場。

楊恩先生多年來都不需安撫嚎啕大哭的寶寶。話說回來,這事他從來就不擅長。他向來尊崇溫斯頓.邱吉爾爵士,而去拍拍小號邱吉爾的屁股感覺總是失禮。

「歡迎來到這世界,」他意興闌珊地說:「過一陣子你就習慣了。」

寶寶閉上嘴巴瞪著他看,有如執拗的將領。

瑪麗修女正好端著茶走進來。不管是不是惡魔崇拜者,她畢竟找到了個碟子,還在上頭擺了些糖霜餅――就是你只會在全套下午茶最底下那層找到的那種。楊恩先生的餅乾是手術器具的粉紅色,上面用白色糖霜顯眼地弄了個雪人。

「我想你們應該沒有這個,」她說:「這就是你們所說的『曲奇餅』,我們則叫『比斯吉』。」

楊恩先生正要張嘴說明,沒有啊,他也說「比斯吉」,路特鎮的人也都這樣叫,但此時另一位修女上氣不接下氣地衝了進來。

她看著瑪麗修女,知道楊恩先生完全不懂魔咒、惡魔那類的事情,於是一面耐著性子指著寶寶甲,一面眨眼睛。

瑪麗修女點點頭,回以一眨。

那位修女將寶寶推出去。

就人類的溝通方式來說,眨眼用途廣泛。眨一下眼可以傳達很多意思,打個比方:新來的修女眨眼說:

妳死去哪了?寶寶乙出生了,我們準備好要掉包,妳卻帶著惡魔、諸王毀滅者、地獄天使、喚為龍之巨獸、此界之王子、謊言之父、撒旦後代及黑暗之王,在不對的產房裡喝茶。妳知道我差點慘遭槍殺嗎?

而就她來說,瑪麗修女回應的眨眼意為:這位是惡魔、諸王毀滅者、地獄天使、喚為龍之巨獸、此界之王子、謊言之父、撒旦後代及黑暗之王。這裡有個外人,所以我現在沒辦法多談。

然而,另一方面,瑪麗修女以為那個護理員眨眼睛的意思比較像是:

幹得好啊,瑪麗修女,妳獨力將寶寶掉包成功。現在把那個多出來的孩子指給我看,我會把他帶走,讓妳繼續跟尊貴的美國文化大使用茶。

因此她自己眨眼的意思是:

親愛的,喏,就在那兒,那是寶寶乙,現在把他帶走吧,讓我跟他尊貴的父親聊一聊。我一直想問他,他們為什麼要蓋出那些貼滿玻璃的大樓。

楊恩先生完全體會不到這一切的奧妙。他正為此番私密的眉目傳情尷尬不已,心裡想著:那位羅素導演先生真是言之有理,真是對極了。

另一名修女要不是讓道齡太太房裡的特別探員給弄得亂了套,可能早已注意到瑪麗修女的失誤。

特別探員一直盯著她看,感到越來越不安,因為他們受過訓,對身著飄逸長袍、頭戴飄逸頭飾的人會有特定反應,目前正苦於符碼的矛盾。為符碼的矛盾備受折騰的人類實在不是持槍的最佳人選,特別是他們剛剛才目睹了自然生產的過程,而這種把新公民帶進世界的方法看來一點都不美式。他們還聽說這棟建築物裡有飛彈。

楊恩太太動了動。

「你幫他起好名字了嗎?」瑪麗修女詭詐地說。

「啊?」楊恩先生說:「噢,還沒,不算起好了。如果是女孩,就繼承我母親的名字露欣妲。或叫潔曼,那是蒂兒德選的。」

「翁兀德是個好名字喔。」修女記起她讀過的經典。「或是達米盎。達米盎很受歡迎呢。」



阿娜西瑪.迪維思(她母親不怎麼認真研讀宗教書籍,有天恰巧讀到這個名字,覺得拿來當女孩子的名字還不錯)八歲半,正在床罩下,拿著手電筒讀「那本書」。

別家小孩用識字書來學習閱讀,上頭附有蘋果、皮球和蟑螂等彩色圖片。迪維思家族可不來這招。阿娜西瑪用「那本書」來學認字。
該書裡頭可沒有蘋果與皮球,倒有幅相當傑出的十八世紀木刻畫:阿格妮思.納特在火刑柱上受焚,還一臉開心的模樣。

她認識的第一個字是「良」。很少有人在八歲半就懂得「良」也有「確實」之意,阿娜西瑪就是其中一個。

她認識的第二個字是「準」。

她大聲讀出的第一串句子是:

「聽吾一言,記取忠告。四騎士出行,餘四騎士亦然,三騎士包夾於天,一騎士於火間橫行,其勢所向披靡,魚族、雨露、十字架皆臣服,鬼魅、天人亦束手。阿娜西瑪,汝將現身於此。」

阿娜西瑪喜歡讀跟自己有關的事。

(那些有心且讀正統週日報的父母會買一些書,裡頭的女主角或男主角就跟自己的孩子同名,這是為了勾起孩子對讀書的興趣。就阿娜西瑪而言,那本書裡不只有她,而且到目前為止關於她的事情,還有她父母、祖父母,及十七世紀以降每位家族成員的資訊,筆筆正確無誤。此刻她太幼小又太自我中心,因此,即使書裡既沒提到她的後代,也沒提到十一年以後她的未來種種,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當你才八歲半,十一年簡直長得像一輩子。當然,如果你真相信那本書,十一年就真的是一輩子。)

她相當聰穎,臉色蒼白,眼髮墨黑。無庸置疑,她老讓人覺得不舒服,那是她的家傳特質,從她曾曾曾曾曾祖母那兒傳下來的,這分精神力對她實在沒什麼好處。

她早熟且自制。老師只敢出言指責她一件事,就是她的拼字。倒不是說有多糟糕,只是過時了三百年之久。

修女當著文化大使夫人與特別探員的面拿寶寶甲調換了寶寶乙。這只需要一點小伎倆:先把一個寶寶推走(「親愛的,要給他秤重,一定要,法律規定的」),稍後再把另一個寶寶推回來。

文化大使塞迪厄思.傑.道齡幾天前受召急返華盛頓,可是整個生產過程中,都在電話上幫道齡夫人調節呼吸。

但這實在沒幫上什麼忙,因為他同時還在另一條電話線上跟投資顧問商談,有一度還不得不讓夫人在線上等他二十分鐘。

不過那不打緊。

生寶寶是兩個人類所能同享的、喜樂無上的共同體驗,而他一秒鐘也不想錯過。

他要一名特別探員幫他把全程錄下來。



一般來說,邪惡從不入眠,因此也不覺得別人為何要睡覺。可是克羅里愛睡覺,他覺得這是世上一大樂事,尤其是在飽餐一頓後。舉個例子,十九世紀他大多在睡眠中度過,不是出於需要,只是因為他樂在其中。

世上一大樂事。嗯,他最好趁還有時間盡情行樂。

賓利在夜色中朝東方呼嘯而去。

當然,大體說來,他舉雙手贊成哈米吉多頓大戰。如果有人問他,為何花上幾世紀頻頻在人類事務裡動手腳,他會說:「噢,是為了讓末日大戰與地獄的勝利早日來到。」可致力於此是一回事,實際發生又是另一回事。

克羅里向來明白他會經歷世界末日,他既是長生不老,也沒別的選擇。但他希望世界末日很久以後再來。

因為他還滿喜歡人類的。這可是身為惡魔的一大弱點。

噢,他竭盡所能讓他們短暫的生命悽慘不幸,因為那是他的天職,不過他腦袋瓜裡生出的東西還不及人類自己想出來的一半狠毒。人類似乎很有這方面的天分。人類的設計中不知何故放進了這樣東西。

他們降生在這處處跟他們過不去的世界裡,也投注了多數精力讓世界更惡化。這些年來,克羅里發現,在這麼烏煙瘴氣的天然背景裡,已經越來越難找到什麼能脫穎而出的邪惡之事。過去一千年以來,有好幾回他實在想傳個訊息回下面說:瞧,我們大可現在就喊停,乾脆把地府、群魔殿和每個地方全收一收,搬上來這邊。舉凡我們能拿來對付他們的,他們自己全做盡了。他們還做出了一些我們連想都想不到的事呢――而且很多都跟電擊有關。他們擁有我們所缺乏的:他們有想像力,還有電力,這是當然。

他們之中不是有人寫過嗎......「地獄空無一物,魔鬼全在此。」

克羅里因為西班牙宗教法庭又獲得一次表揚,他那時人已在西班牙好一陣子了,大多在高級地段的小酒館間閒晃,他在收到嘉獎之前根本不曉得有宗教法庭這東西。他前去探了探,回來後讓自己足足爛醉了一個禮拜。

那個希羅尼穆斯.波希啊,真是個怪胎。

正當你以為人類比地獄人馬更凶殘時,他們卻偶爾露出慈悲心,且遠比天堂幻想的還多,而那還常是出自同一人的作為。當然,這就是什麼自由意志之類的。自由意志還真齷齪。

阿茲拉斐爾一度試著向克羅里解釋。他說,至要關鍵是(那時大約是一○二○年,當時他倆首次完成他們之間的小「協議」)......最重要關鍵是,一個人想要當好人,就是好人,想當壞人就是壞人。而如克羅里之輩,當然,還有他自己,則是一開始就給注定了。他說,人不可能變得真正聖潔,除非他也有變成萬惡不赦的可能。
這件事讓克羅里著實想了好一陣子,然後在一○二三年左右,他說:等等,你得讓人人生而平等才行得通,是吧?總不能讓人在戰場中心的破爛泥屋裡長大,然後還期望他們跟城堡裡的金枝玉葉一樣好吧。

啊,阿茲拉斐爾說,那才是精采之處。出身越低,機會越多。

克羅里說:那太扯了。

不,阿茲拉斐爾說,那是不可言說。

阿茲拉斐爾,這傢伙明擺著就是敵人。可是對敵了六千年,多少也成了朋友。

克羅里伸手從底下拿起車用電話。

當然,身為惡魔的意思就是沒有自由意志。可你在人間打滾了那麼久,不可能沒學上一、兩件事。



楊恩先生對達米盎或翁兀德,或瑪麗.囉誇唆思修女的其餘建議(涵蓋了地獄一大半妖魔,還有好萊塢黃金時期的多數巨星)都沒多大興趣。

「哎,」她最後有點受傷地說:「我覺得艾洛或卡萊沒什麼不好啊。兩個都是很不錯的美國名字。」

「我想要比較,嗯,傳統一點的。」楊恩先生解釋,「我們家族向來都挑單純的好名字。」

瑪麗修女微笑:「是啊。如果你問我,復古的名字總是最好的。」
「我想叫個體面的英國名字,就像聖經的人名。」楊恩先生說:「馬太、馬可、路加或約翰。」他邊說邊思索著。瑪麗修女臉龐一陣抽搐。「只是我從來就不覺得它們是很好的聖經名字,老實說,」楊恩先生補充,「聽起來比較像牛仔和橄欖球員。」

「掃羅不錯唷。」瑪麗修女順水推舟說。

「我也不想要過於復古的名字。」楊恩先生說。

「或該隱啊。該隱聽起來很現代,真的。」瑪麗修女奮力一搏。

「呣......」楊恩先生一臉懷疑。

「或者,總是......呃,總是能叫亞當啊。」瑪麗修女說。這夠保險了吧,她心想。

「亞當?」楊恩先生說。

崇拜惡魔的修女慎重地找人收養了那多餘的寶寶(寶寶乙),這樣一想就還不錯。他會長成快活、笑口常開的正常孩子,積極進取又活力充沛,然後繼續長大,變成知足常樂的普通大人。

也許事情果真如此。

想想這些吧:他小學得到的拼字獎、平凡無奇但尚稱愉快的大學時光、在泰德田暨諾頓建築協會收納處的工作、可愛的妻子。你可能想幫他添上幾個小孩及一項嗜好(或許是修復經典款摩托車,或者,飼養熱帶魚)。

你不會想知道寶寶乙可能遇上了什麼事。

總之,我們比較喜歡你的版本。

他的熱帶魚或許會讓他獲獎。



技術上來說,阿茲拉斐爾是權天使,可是這陣子人們老拿這件事來開玩笑。

大致說來,他或克羅里都並非刻意要與對方為伍,但他倆都是這世上的人――至少是人形生物,而那份協議對他倆向來好處多多。除此之外,大約六千年來,就只有那張臉一直待在你身邊,你總會習慣。

「那份協議」很簡單,簡單到不必用引號來強調。之所以用引號,純粹是因為它長久以來都這樣出現。很多特派員孤立在棘手的環境中,天高皇帝遠,一旦他們了解到,比起遠在天邊的盟友,近在眼前的敵手和自己有更多共同點,便和對方達成這類協議。也就是說,彼此心照不宣,互不干涉對方的某些活動。當然了,只要無人真正勝出,也就沒人確實落敗,雙方都能向各自的老大證明:在對付消息靈通又狡猾的勁敵上,自己大有斬獲。

那也就是說,克羅里獲准開發曼徹斯特市時,阿茲拉斐爾全權處理整個蕭布郡。克羅里接下了格拉斯哥,阿茲拉斐爾則跑去愛丁堡(雖說兩人都沒說要負責米爾頓奇尼思,可是都把該市當作自己的成績向上呈報)。

還有,想當然耳,只要常理說得過去,他們也會為彼此代勞,這再自然也不過了。畢竟兩位都是天使出身。如果其中一人要到郝爾去快閃誘惑一番,那麼順便迅速晃晃整座城,實行一小段標準的神聖狂喜時光,也很合理。事情反正都得做,那乾脆聰明點,大家也能多些空閒,還可以省點花費。

關於這點,阿茲拉斐爾偶爾會飽受罪惡感折磨,可是跟人類打交道好幾世紀後,他身上起了些效果,就跟克羅里一樣,只不過方向相反。

況且,當局似乎不怎麼在意由誰來做,只要有交差就好。

這會兒,阿茲拉斐爾正和克羅里一起站在聖詹姆士公園的水鴨塘旁餵著鴨子。

祕密碰頭的探員老是餵麵包給聖詹姆士公園的鴨子,鴨子早就習以為常,還發展出自己的巴夫洛夫制約反應:若把聖詹姆士公園的鴨子放在實驗室的籠子裡,給牠看張照片,上頭有兩個男人,一人通常穿著有皮毛領的外套,另一人身穿暗色衣物並搭了條圍巾,牠就會滿懷期待地向上看。講求品質的鴨子熱中於追逐俄國文化大使的黑麵包,行家型的鴨子則熱愛MI9處長那溼黏黏、塗了酸酵母醬的賀維斯麵包。

阿茲拉斐爾朝髒兮兮的雄鴨丟了片麵包皮,牠一口咬住後馬上潛入水裡。

天使轉向克羅里。

「哎,說真格兒的......」他咕噥。

「抱歉,」克羅里說:「我一時出神了。」鴨子氣沖沖冒出水面。

「我們當然知道大事不妙,」阿茲拉斐爾說:「但我多少以為這種事在美國才會發生,那邊就時興那一套。」

「偏偏還可能管用。」克羅里陰沉地說。他目光越過公園,心事重重地盯著賓利,那車子的後輪已給勤快地鎖住了。

「噢,是啊。我感覺美國外交官啊,」天使說:「相當愛作秀。彷彿哈米吉多頓是某種影片,賣給越多國家越好。」

「每個國家,」克羅里說:「整個地球,以及地球上所有國度。」

阿茲拉斐爾將最後一塊麵包屑扔向鴨子,把紙袋小心丟進廢紙箱。鴨子游開,轉去糾纏保加利亞海軍武官,以及戴劍橋領帶、鬼鬼祟祟的男子。

他轉身面向克羅里。

「我們這邊當然會贏。」他說。

「你不會想贏的。」惡魔說。

「為什麼不,您倒說說看?」

「聽著,」克羅里急切地說:「你想想,你們那邊有多少音樂家?我指的是一等一的那種。」

阿茲拉斐爾嚇了一大跳。

「呃,我想應該有――」他開口。

「兩個,」克羅里說:「艾爾加與李斯特。沒了。其餘全在我們這兒。貝多芬、布拉姆斯、所有巴哈家族、莫札特......一大串。你能想像跟艾爾加在一起直到永遠嗎?」

阿茲拉斐爾閉上雙眼。「易如反掌。」他呻吟。

「就說嘛,」克羅里說,帶著一絲得意。阿茲拉斐爾的弱點他可是一清二楚。「再也沒有雷射唱片,沒有亞伯特音樂廳,沒有正式舞會,沒有格林德波恩歌劇節。整天就只有聖樂。」

「難以言喻啊。」阿茲拉斐爾喃喃道。

「就像吃蛋不加鹽,你說過的。這倒提醒了我。沒有鹽、沒有蛋、沒有淋上蒔蘿醬的瑞典醃鮭魚、沒有了解你口味的迷人小餐館、沒有《每日電訊報》的填字遊戲、沒有小古董鋪、也沒有書店、沒有引人入勝的舊版書,也沒有――」(克羅里挖出阿茲拉斐爾的全部興趣。)「攝政時期的銀製鼻煙盒......」

「可是等我方大勝之後生活會更美好!」天使嘶聲說。

「但就沒那麼有趣了。喂,你明知道我說得沒錯。你捧著豎琴會跟我握著長草叉一樣快樂吧。」

「你很清楚我們不彈豎琴。」

「我們也不用長草叉啊。我是說得誇張了。」

他們瞪著彼此。

阿茲拉斐爾攤開修過指甲的優雅雙手。

「你知道的,我這邊的人可是等不及看到它發生。懂吧,一切都是為了那一天。偉大的最後試煉:火焰劍、四騎士、血海――這一整套無聊事。」他聳了聳肩。

「然後就『遊戲結束,請再投幣』?」克羅里說。

「有時我覺得,你的表達方式我有些跟不上。」

「我喜歡大海現在的模樣。末日決戰不一定要發生啊!不必為了要試看看你們能不能糾正這世界,就毀掉這一切吧?」

阿茲拉斐爾又聳了聳肩。

「對你來說,那恐怕是難以言喻的高超智慧吧。」天使冷得發顫,把外套往身上拉攏。灰雲層層籠罩在城市上空。

「我們去暖和的地方吧。」他說。

「你是在問我嗎?」克羅里陰森地說。

他們默默走了一會,悶悶不樂。

「我不是不同意,」天使說,兩人耷拉著腳步走過草坪。「只是他們不許我違抗,你明明知道。」

「我也是啊。」克羅里說。

阿茲拉斐爾斜睨他一眼。「噢,少來,」他說:「你畢竟是個惡魔。」

「對啦。可是我這邊的人只喜歡一般的忤逆。對於特定的忤逆,他們會大刑伺候。」

「譬如違抗他們?」

「說對了。講出來你會大吃一驚――也或許不會。你想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克羅里朝賓利揮揮手,門鎖開了。

「預言說法不一,」阿茲拉斐爾滑進乘客座,說:「肯定是到世紀末,但在那之前,可以想見會有某些異象。過去一千年來,先知大多比較講究韻腳而不是鐵口直斷。」

克羅里指指點火器,它轉了。

「什麼?」他說。

「你知道吧,」天使熱心地說,「『世界末日將至,其年為XXX一。』或二,或三。跟六押韻的字很少,所以尾數是六的年分或許可以放心。」

「那麼異象又是哪一類?」

「雙頭牛犢、空中信息、雁鴨倒飛、天降魚雨之類的。敵基督一出現,就會影響自然界的因果運作。」

「嗯。」

克羅里給賓利打了檔,接著想起一些事。他彈了彈手指。

輪胎鎖消失了。

「我們吃個午餐吧,」他說:「我欠你一次,那是在......」

「巴黎,一七九三年。」阿茲拉斐爾說。

「哦,對。恐怖統治時期。那招是你們那邊出的,還是我們這邊?」

「不是你們嗎?」

「想不起來了。不過,那家餐廳很棒。」

他們駛過驚愕的交通管理員身邊,那人的記事本自行燒了起來,克羅里吃了一驚。

「我確定我沒打算那麼做。」他說。

阿茲拉斐爾臉一紅。

「是我做的,」他說:「我一直以為是你們那邊發明了這些交通管理員。」

「是嗎?我們還以為是你們!」

克羅里盯著後視鏡裡的煙。


「走吧,」他說:「咱們去麗池大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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