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力推薦小說《再見媽咪再見幸福》(悅知出版)

Wednesday, 4 February 2015

2015年2月譯作《尼爾的幸運旅程》



作者: 馬修.魁克(Matthew Quick)
責任編輯:李雅玲
美術設計:許晉維
博客來金石堂

「人生啊~總是雖事連連,不斷的走歪掉,沒想到卻意外開啟幸運的大門!」

有件壞事,就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感謝我的不完美,讓我找到真正愛我的人!


《派特的幸福劇本》作者再一次感動心靈之作
美國夢工廠改編電影拍攝中!由《小太陽的願望》導演,《搖滾教室》編劇共同打造
新生代夢想作家Peter Su大推
影評人膝關節盛讚:「馬修魁克把神經病+強迫症的口吻變成一種古怪的幽默!」

娛樂周刊選為年度熱門好書、出版人周刊年度第一季十大好書



作者簡介    

馬修.魁克Matthew Quick

馬修‧魁克離開教職與費城地區之後,以六個月的時間沿著秘魯境內的亞馬遜河漂行、在南非四處自助旅行、健行到白雪皚皚的大峽谷谷底,探索自己的靈魂,最後開啟全職寫作的生涯。他在高達學院取得創意寫作碩士,暢銷成名作是《派特的幸福劇本》,改編為奧斯卡得獎影片,已被翻譯成二十四種語言在全球出版。

目前已回到費城,跟妻子、兩人的靈堤犬一起住在當地。魁克也著有《像個搖滾明星》、《男孩21》、《原諒我,雷納德‧皮卡克》等青少年小說。他的妻子是鋼琴家兼小說家艾麗莎.貝賽特(著有《寂寞廚房的神秘香料》等)。作者網站臉書


內容簡介

尼爾老大不小了還宅在家裡。為了讓失智的老母高興,尼爾假扮母親的夢中情人──李察吉爾,已經將近四十年。「信念」,往往需要幻覺來支撐。「相信」,有時候得靠假裝;假裝人生沒有這麼爛,日子會比較好過──

直到母親過世。

「人生是狗屎!」尼爾覺得自己簡直可笑,沒有父親就算了,母親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愛他、需要他的人,他卻連她都留不住。他沒有朋友沒有老婆沒有工作,感覺被世界拋棄。尼爾納悶自己的怪是一種病嗎?而他的親生父親是不是真的就在外頭,在這世界的某個地方?

也許,重寫結局的時候到了!

於是──
一個酗酒加躁鬱,自請退休的問題神父;
一個吃了寵物,被外星人綁架的圖書館女志工;
一個愛貓成癡,用髒話當發語詞的神經男;
還有,一個經歷喪母之痛,相信童話可以拯救悲傷的純真阿宅──尼爾。

這四個魯蛇,四個看不見未來的人所構成的人生失敗組,假裝忘記自己一無所有的事實,假裝自己的人生不是個凌虐他們的殘忍笑話,就這樣不顧一切踏上公路,踏上幸運的旅程……

如果派特的瘋狂劇本,也可以有幸福結局, 
這段看似荒唐的旅程,能不能走到幸運的終點?

德文版

作者談書


各界好運推薦
  【新生代夢想作家】Peter Su
  【作家】張妙如
  【影評人、作家】膝關節
  【作家、詩人】林達陽
  【出版人】陳夏民
  【作家】黃國華
  【知名DJ】waa魏如萱

膝關節驚豔大推──
「馬修魁克的大腦裡肯定多重人格,他把神經病+強迫症的口吻變成一種古怪的幽默,居然能把李察吉爾與達賴喇嘛寫成這書中最奇特的不存在人物,他們卻又無所不在。」

出版人陳夏民拍手推薦──
「打開書稿,看到『李察吉爾』四個字,我就決定推薦了(咦)!往下一翻,讀完一章便深陷故事之中,果真證明我的預感正確:只要是有『李察吉爾』出現的小說,就是有趣又動人的小說!不要讓李察吉爾不開心,大家一起來讀好不好!」


國外評價
《我在雨中等你》作者賈斯.史坦──
「《尼爾的幸運旅程》滑稽、感人又睿智,散放生命的正面力量,可能是最棒的適應不良者的公路小說,光明樂觀。我能讀到這本書,運氣還真好。如果你喜歡《深夜小狗神祕習題》,你也該讀讀這本書。」

《女孩別哭》與《我們是水》作者沃利.蘭姆──
「馬修.魁克的《尼爾的幸運旅程》有我喜歡的每種故事元素:有缺陷但有同情心的主角、讓人手不釋卷的情節,還有一群情緒受創的角色,我全心全意支持他們。我愛這本小說,從它不循正規的獨特開場,到它辛辣尖銳、引人落淚的結局都是。」

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台《二○○九年夏日選書》南希.珀爾──
「暖人肺腑、幽默風趣,讓靈魂感到滿足。」

《時人》雜誌──
「魁克在紙頁當中注滿了荒謬的機智跟真實的情感,無法不為他筆下這個不可思議的男主角喝采。」

《華爾街日報》──
「迷人……在《派特的幸福劇本》裡,不是每片烏雲都鑲有銀邊。一個歷經多重磨難卻竭力相信希望與忠誠的男人,巴望自己能夠理智清明地度過另一天,很難不被他的命運打動。」

法文版

版權灰鷹的臉書貼文


photo by 灰鷹

週末到公司加班的好處之一就是能提早收到週六上午寄達的包裹。今天打開一看,是《派特的幸福劇本》作者馬修‧魁克的新書《尼爾的幸運旅程》。2013 年我們取得美國老牌作家經紀公司 Sterling Lord Literistic 代理權,我幫他們賣出的第一本書就是這本 The Good Luck of Right Now,當時仿「派特的幸福劇本」取了類似的書名,沒想到馬可真的用了,讓我非常驚喜。

這本小說用假書信體寫成,全書就是一封封主角尼爾寫給李察吉爾的信。沒錯,就是那個李察吉爾!(所以這本書在中國大陸沒法出版,台版是全球唯一中文版,也就不稀奇了 XD)。原來主角的失智老母把兒子誤認為自己的夢中情人,尼爾這個老大不小還是單身陪老媽住的資深宅男只好「假扮」成李察吉爾好讓母親開心。母親歸天之後,尼爾頓失所依,決定鼓起勇氣展開一場壯遊,跟另外三個魯蛇結伴闖天涯去也。

陳董夏民的推薦文實在太棒了不能不貼:「打開書稿,看到『李察吉爾』四個字,我就決定推薦了(咦)!往下一翻,讀完一章便深陷故事之中,果真證明我的預感正確:只要是有『李察吉爾』出現的小說,就是有趣又動人的小說!不要讓李察吉爾不開心,大家一起來讀好不好!」(好~~~)

但是最驚喜的還在後頭,看了封面摺口的作者簡介,才知道馬修‧魁克的老婆就是《寂寞廚房的幸福香料》作者艾麗莎.貝賽特!夫妻倆的書都是我代理的這不稀奇,中文版皆由知名譯者謝靜雯翻譯,這才是巧到不能再巧!


讀者迴響

幸運降臨是因為我們仍抱持希望  【Amesily的極光夜行格主】Amesily◎文

我不知道自己沉浸於書中多久,只知道從每一頁汲取的正面能量正慢慢地淬鍊成一種新力量,開啟了一個新旅程──屬於我的幸運旅程。

我很喜歡作者馬修.魁克創造的故事,因為他總是選擇從生命中的困境、創傷下手,儘管我們所經歷的往往都與主角大相逕庭,但總有個點會觸發我們,將自己人生旅途所經歷的低潮與故事連結,以與主角相同的心理和意志,走出曾籠罩心靈的陰影,為生命帶來更多光點。而《派特的幸福劇本》就是一個很美好的作品,但沒有想到,時隔數年,作者又創造出另一本更令人驚豔的作品──《尼爾的幸運旅程》,它的正面能量前所未見,不知不覺就會被故事融合的情緒給感染,闔上書的瞬間,還會很懷念其中的甜蜜與感動。

很難想像這本書是由一封接著一封的信件串連起來的,每一封信都能看出主角──尼爾些微的轉變,從原先喪失摯愛母親的淡淡憂傷、痛苦,到後來漸漸釋懷的心境轉折,這中間所經歷的種種一切都是改變的關鍵,也許尼爾曾堅守著一些讓它無法脫離困境的想法,但是他的信仰與對偶像的崇敬,不斷地軟化他的堅持,讓他放下心中的疑慮,步向光明的路途。

從尼爾身上,我所看到的不只有他的故事,還受到了很多啟發,他擁有虔誠的信仰以及對母親最深的思念,這些都無形中在他周圍形成保護層,維護著心裡最脆弱的一部分,所以他雖然看似「有問題」,卻不輕易被擊倒。然而,真正支柱他的,是一種來自「信念」的力量,他不斷地用文字跟母親極為崇拜的偶像──李察.吉爾對話,相信這位大明星就一直在他身旁,給予他建議和鼓勵,且相信他正傾聽自己的想法,無論李察.吉爾本人是否真的在他生命中存在,那股力量已在成長茁壯,使他能面對生命中的種種一切,也引領他走向「幸運之門」,迎向璀璨未來。這讓我領悟到「即便沒有信仰也要有信念」的道理,我們不一定要有信仰安定心靈,但一定要存有信念,為原本毫無光彩的人生妝點色彩,有信念就會有目標和希望,先前想擁有的便會自動找上門,成為意想不到的驚喜。

我很享受參與尼爾幸運旅程的過程,不但不會感到無聊乏味,反而能被其中的幽默氣氛感染,雖然時而會為他們的遭遇感到難過、遺憾,但有時會因為他們一些無厘頭的想法或是有趣的對話而會心一笑,這種詼諧趣味感是令我最回味的地方,也許當下正跟他們陷入困境的泥淖,但下一秒就能撥雲見日,驅走藏在內心的冷冽冰霜。

溫暖,就是讀這本書的感覺。

它是心靈的慰藉,賦予我們正向力,讓我們有更多勇氣面對人生苦難、追逐夢想。

「不管遭逢哪種困境,不管經驗多麼痛苦,如果我們失去希望,那才是真正的災難」這是書中我最喜歡的一句話,它讓我了解什麼才是最悲慘的人生,甚麼叫做還有希望。

突然覺得《尼爾的幸運旅程》意外成為我的「幸運符」,因為我知道未來該怎麼看待人生,也知道如何為自己帶來更多「幸運」。


讀者dressingfrad──
這並不是一個魯蛇打氣俱樂部。主角對於一些事情的看法有點獨特但是又真實,讓讀者心中默默出現一股暖流經過,有點被日光照到的感覺,配合書中走向,到了快結尾,心中有一個開關在不知道何時竟然就這樣被默默打開,無法停止的大哭,是一部後座力很強的作品。

讀者苦悶中年男──
人生很有趣,「正向思考」這件事就是有那麼一點神祕的力量,改變從心開始,內心的動力總能驅使外在的改變,也能讓人看待外在的眼光變得不一樣,《尼爾的幸運旅程》雖然看似尼爾一個人滔滔不絕的碎碎唸,卻有幾分哲理在其中,細細品味就能得到一種豁然開朗的體會。喜歡《派特的幸福劇本》絕對不容錯過。

讀者Sam──
曾經被《派特的幸福劇本》感動過、弄哭過的讀者們,也許會發現人生不順利才是常態。
我們渴望的不多,但卻非常奢侈,《尼爾的幸運旅程》主角卡在人生困境,但最後還是得「走出來」,只是走出來的方式,對不起,是瘋子式的,讓人看得哈哈大笑又好想哭,作者延續他一貫「幸福劇本」主題:不正常人的幸福人生,告別失敗命運,而這本書的主角更瘋狂,境遇更無力失敗,所以,在掙扎擺脫的力道也更強烈而感人。

讀者娃娃茵──
有時人生就是這樣,經過大變才會反省並回首自己的人生。我們總想讓人生擁有比多還要多時,是不是該試著珍惜當下的幸福,在多愁善感裡享受溫馨,感覺荒謬時以黑色幽默看待,不用要求很多,只要一點點的微小幸福即可滿足。

讀者陳小柔──
慢慢的,我從一開始的不以為然,漸漸喜歡上這幾個不爭氣的怪咖魯蛇。原來尼爾並沒有完全弄懂母親的「假裝」,其實並不是遮住眼睛,不看不面對現實中的問題,而是用「假裝」與「相信」,改變自己。

讀者蒼野之鷹──
這是一本很輕鬆易讀的人生歸屬尋覓的旅程,但是透過書中角色,反而顯現出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不完美之處,只有去正視自己的缺失,你才能在關鍵時刻幫自己一把,找到推開不一樣未來的大門。

讀者月初──
只要假裝,事情就沒有到最糟糕的地步,好運也會存在著。又或者全心信任別人,就能得到童話。書裡的每段話,都存在著自我感覺良好的信心。

讀者寶寶──
《尼爾的幸運旅程》是一本極有意思的書信體小說,直到最後一頁,讀者才恍然大悟原來作者的騙術實在太高明,佈局實在太玄妙了!

讀者MRW──
「每一個逆境都會帶來相等或更大利益的種子。」尼爾讓自己挺過了一重又一重的困難,最後終於發現了他小小的幸運。

讀者夏夏──
如果沒有對立面,正常這個字眼就會失去所有的意義。一本讓人沉澱心靈,重新審視自我的成長小說,還蠻期待電影的。

讀者莫赤匪狐──
榮格的「共時性」與「一元宇宙」理論不時串場,加上「天主教」與「佛教」等世界觀,闡述了尼爾眼中的世界觀(當然少不了媽媽的「當下的好運氣」理論),編織出旅途的深層意義……

讀者艾蜜莉──
感受到作者關懷著被情緒障礙困住的人,努力讓他們走出自己孤獨的世界,讓他們有人陪伴;不管是怎樣的人,都有機會可以得到愛與祝福!






章節試閱

親愛的李察.吉爾先生:

  你知道圖博跟中國之間的衝突,在你出生那年更加惡化了嗎?

  就是一九四九年。

  正好是你—李察.吉爾,達賴喇嘛的朋友、圖博的捍衛者—出生的那年。

  中國就是在那時變成共產國家的。不久之後,他們就入侵圖博,也許當時牙牙學語的

你,才剛剛開口講出這一生的頭幾個字。

  你對那件事有什麼看法?

  是巧合嗎?

  還是共時性?

  榮格會怎麼說?

  你相信命運嗎?

 相信宇宙有種節奏嗎?

  達賴喇嘛轉世命定成為精神領袖,如果你相信他的話,那麼你一定相信以上的事情。

  沒人預先知道,兩種毫無干係的事件—你的出生、中國轉而信仰共產主義—最後會以非常重要,或許甚至可說是命中注定的方式,彼此連結在一起。

  達賴喇嘛對這件事會有什麼想法?我好奇。

  你問過他嗎?

  媽病倒以前,總是習慣說:「只要發生一件壞事,就會有件好事發生—世界就是這樣

維持在和諧狀態裡的。」

  只要我們經歷到太多好事,媽就會說:「那些為了維持這一切的平衡,而承受霉運的人,我為他們感到遺憾。」因為她相信,我們的「好」就表示,世界上某個地方的其他人正經歷了「壞」。事實上,當我們福星高照的時候,媽還會因此覺得沮喪。一想到有人受苦受難,就為了讓我們享受人生,媽就覺得很討厭。

  你相信那種說法嗎?

  為了讓某人勝出,有人就必須敗下陣來;為了讓某人富有起來,很多人就一定要貧窮下去;為了讓某人被公認為很聰明,就必須認定其他很多人的智商很一般,或是低於一般;為了讓某人被公認為國色天香,一定要有過多長相平凡跟醜陋至極的人;沒有壞就不能有好,沒有慢就沒有快,沒有冷就沒有熱,沒有下就沒有上,沒有黑暗就沒有光明,沒有平就沒有圓,沒有死就沒有生—所以沒有霉運也不會有好運。

  如果沒有中國,或許也不會有圖博?

  沒有李察.吉爾,或許就沒有巴索羅謬.尼爾?

  媽以前常說,如果我們遇到負面的事情,她會心存感謝,因為那就表示有別人有了正面的體驗。

  就像她弄丟皮夾跟一整個星期的菜錢那次,當時年金支票還得等好幾天才會發放。她說:「唔,我們這個星期要餓點肚子了,巴索羅謬,可是不管找到我皮夾的是誰,都可以吃得很好。也許他們比我們還需要用錢。搞不好某個母親會找到我們的錢,她家裡營養不良的孩子,這星期就有新鮮水果可以吃。誰曉得?」

  或者像是我跟媽為了慶祝她六十歲生日,到海鮮餐廳吃晚飯的那一次。她很愛用薑煮成的軟殼蟹,所以我們遇到特殊日子,總是放肆揮霍、大啖一番—像是劃下里程碑的生日。

  我們會慶祝一整個晚上,穿上最好的衣服盛裝打扮,到高價的餐廳用餐,甚至運用我們的緊急信用卡(我們平常很少去用,因為沒有經費。媽總是說,要是我們不小心,利率會害我們連房子都丟了)。我們到停泊於德拉瓦河畔的老式船舶餐廳去用餐。就這麼一晚,假裝自己是有錢人、假裝自己的生活豪華、美妙又時髦。我們假裝自己是闊綽的重要人物,不假思索,就能請服務生把取自海中的鮮食,端來給我們享用。就在這個當兒,卻有一群可怕墮落的青少年闖進了我們家。他們用噴漆在牆上寫下噁心的句子、畫出色情的圖像—像是多毛的大屌!旁邊搭配漫畫,是覆滿陰毛的巨型陰莖跟睪丸。他們在媽的床頭板上噴了精斑糞球,還畫了箭頭往下指著她的床鋪,有個男生甚至在她的床上拉了屎,然後顯然還在自己的排泄物上面射了精。

  這種事情毫無道理。

  真是變態。

  噁心。

  糟糕透頂。

  超乎想像。

  他們還用東西把所有的水槽塞住,然後開著水龍頭放水,害得每個水槽都淹了出來。然後砸破我們擁有的每面鏡子、每只盤子跟杯子。還把芥末醬跟蕃茄醬胡亂噴在沙發上,把牛奶潑在地毯上。將圓形的午餐肉餅丟到天花板上,使得天花板沾滿了蕃茄肉醬、火腿跟臘腸,事後會像雨滴一樣紛紛落在我們身上。他們把我們的十字架丟進馬桶,尿在我們的上帝跟救主身上。

  為什麼?

  我記得晚餐之後回家,看到前門的木頭門框邊緣出現裂痕,門板微微開啟,就知道發生了恐怖的事情。

  感覺就像往下俯看,你肚子原本所在的地方成了裂開的大洞,並且知道自己的雙腿不見了似的—彷彿我跟媽不知為何各自吞下了一枚熊熊燃燒的手榴彈。

  我們看到損害的狀況時,媽只是嘆口氣,打電話報警。可是警察並沒有馬上過來,幾個小時之後抵達時,也只是問了幾個一般的問題,然後才說:「我們會寫正式的報告。」不過,媽一打電話給麥克納米神父,他在幾分鐘之內就趕到了,帶著一本電話簿以及好幾瓶酒。他把教會的十幾個教友組織起來,清潔派對就這樣展開。大家把積水拖乾,將碎玻璃掃開,清洗並消毒床鋪,甚至替牆壁重新上漆(有人奇蹟似地在我們的地下室找到了漆料跟刷子)。

  麥克納米神父用聖水清洗我們的十字架,用棉花棒擦拭耶穌脊椎跟十字架之間的縫隙,一面說:「主啊,我幫祢搔搔背唷,希望祢喜歡!」我記得教會的男男女女徹夜工作的樣子—一面工作,一面喝酒、聊天,甚至唱歌。

  簡直樂趣橫生。
  日出的時候,媽替每個人煮好早餐。有個鄰居帶盤子過來給我們用。我們開動之前,手握手圍成一圈,麥克納米神父禱告並感謝上帝,賜予我們這個機會證明人性本善,而且常常因應時機而互相照顧。他請求上帝將這個晚上,烙印到我們的記憶裡,讓我們記得,真正的基督門徒是什麼模樣;讓我們記得,真正的基督門徒在受到召喚時,可以有何作為—前來協助鄰居的人們,心裡懷抱慈悲、肚裡裝填酒液,準備好且願意克服任何醜惡的行為(不管悲慘的程度高低)—我們像一家人似地一起用餐。

  我跟媽從來沒有同時接待這麼多人過。

 等大家都離開之後,媽說:「剛剛那場生日派對很美妙吧!」

  「我們要怎麼知道,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我問。

  「你玩得不愉快嗎?巴索羅謬?我很想再開一場那種派對。那些人都過來這裡慶祝我的六十歲生日,真是天大的享受啊!」

  「我們怎麼知道恐怖的壞蛋不會再闖進我們家?」

  「我們不知道啊!」媽說,簡直就像毫不在意他們闖進來似的—搞不好她甚至希望再發生一次。「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可是,不管我們遇到什麼事情,都可以選擇自己要怎樣反應。我們永遠都有選擇。一定要記得!」

  我記得自己當時覺得害怕—彷彿我不可能像媽那樣,永遠也沒辦法。也許我是個差勁的天主教徒,甚至是低於一般水準的人類。因為我發現很難去歡慶我們這一次的遭遇。我不大相信,我們這次被迫忍受的侵害,靠著清理派對就可以彌補過來。

  「你從小開始,我就一直怎麼跟你說的?不管我們遇到什麼壞事,」媽邊說邊送我躺上新床、蓋好被子,堅持我在熬了整夜過後必須補眠,「同時就有好事發生—常常是發生在別人身上。那就是當下的好運。我們一定要相信這一點。我們一定要。我們一定要。我們一定要。」

  她吻吻我的鼻子,拉上百葉窗,離開時隨手關上了我的房門。


  我聞得到油漆還沒乾。我睡不著,因為我滿腦子都是闖進我臥房、在我枕頭上撒尿的人。

  為什麼會有人想做那種事?

  媽怎麼會絲毫不受影響?

  即使麥克納米神父答應說,要裝設一扇插銷更粗重的新門,可是這種事會不會再發生?

  會不會是我的錯—也許因為我都二十五、六歲了,除了跟媽住在一起之外,人生還是一事無成,所以我活該讓自己的家被蹂躪破壞?如果我有份工作,也許我們就可以住在比較好的社區。如果我是個正常人,也許我就不會吸引負面能量跟霉運。

  上帝在懲罰我嗎?

  那種事情只會發生在白癡身上!我肚子裡的小人放聲尖叫。當然是你的錯!比較聰明的人才不會有這種問題!

  可是接著我決定要聽媽的勸告,於是把那晚發生的壞事一件件想過,然後把它分解成個別的作為。

  有人挑中我們的房子。

  有人提出行動計畫。

  有人把門踢開。

  用噴漆寫了幾十句褻瀆的髒話(每一句都算是個別的壞事)。

  玻璃杯跟鏡子被砸成一百多個碎片(每一片都算)。

  走進浴室、走出浴室前後幾十次(每個動作都算)。

  牛奶、調味品跟肉片都浪費掉了(每一片、每盎司都算)。

  我很確定他們做以上事情的同時,也在狂飆髒話(每句咒罵都算)。

  他們把菸灰彈到地板上,把啤酒空罐丟得到處都是(每罐酒跟每根香菸都算)。

  在耶穌身上撒尿一定要算成好幾個壞行為,也許每一盎司的尿液就算一個?(還有,或許也要算成裸露?)

  我估算了每個破壞我們家的人的個別惡行,壞事的總數三兩下就超過了兩百件。所以,如果媽的理論是正確的,那就表示世界各地的陌生人已經經歷到,或者很快就要經歷兩百多件好事情。或者有幾件真正幸運到不可思議的事情(價值勝過好幾件壞事)早已發生,或者最終即將發生,就能跟我們家經歷的眾多恐怖事件扯平了。


  然後,我試著去想可能會有什麼好事:也許辛巴威有個生病的女嬰在進入致命的昏迷狀態以前,適時得到了有人捐助的愛心藥物。也許舊金山有個飢腸轆轆的乞丐,在五星級餐廳後面的垃圾桶裡,找到一塊餘溫尚存的牛排,然後在滿月之下享用。也許東京有個年輕女子巧遇了她此生的摯愛,因為她在慢跑的時候,閉著眼睛唱歌,結果撞上了行速緩慢的汽車駕駛座門,而開車的人正是她未來的靈魂伴侶;對方為了這場詭異的意外而非常過意不去,於是請她去喝咖啡。也許巴黎有個小學生突然想起可以讓他考試及格的數學公式,這樣就可以不用因為壞成績而被禁足。也許西伯利亞監獄裡有個俄國女人,就在她準備用叉子猛戳獄友脖子鼓凸的血管之前,會想起和藹的奶奶以前帶她去滑雪,最後改變殺害獄友的心意。也許阿根廷有個男人會在他原本做日光浴的草地上,找回之前弄丟的車鑰匙,這樣就能及時開車回家,沿途順利接走練完足球的六歲兒子,而綁架犯當時正在球場上梭巡、想找落單的孩子下手。也許有個跟太陽一樣大小的小行星,原本正要往地球飛來,可是因為有顆星星爆炸,因此被推離軌道,於是跟現在拉出了七千光年的距離,不再會害得人類滅絕……

  我不記得,自己在二十幾歲時想出來的,是不是就是這些例子,可是這樣你應該懂我的意思了—我坐在床上,想著會發生在世界各地的眾多好事,就是為了扯平跟抵銷我和媽經歷過的恐怖壞事。我開始明白媽為什麼會相信當下的好運。「相信」—也許甚至是「假裝」—會讓你在面對自己的經歷時,好過一點,不管何謂真何謂假。

  我們對事物的感受,如果還不算真實,那什麼才算?

  一日將盡時,我們躺在床上跟自己的思緒獨處,還有什麼是更重要的?

  不管我們相不相信運氣—統計上來說,好跟壞一定同時發生在世界各地吧,難道不是嗎?

  有人過世的同時,有嬰兒呱呱落地。有人背著配偶出軌、在罪孽中得到高潮;於此同時,新郎新娘正含情脈脈對望彼此的眼睛,並說「我願意」。有人被雇用,有人被解雇。有父親帶兒子去觀賞球賽,而另一個男人卻決定再也不回家、再也不回他兒子身邊,沒留下新地址就逕自搬往另一州。有男人從垃圾袋裡救出貓咪來,免得貓咪窒息而死,而半個世界外,有男人將貓咪裝進布袋,一把拋進河裡。德州有個外科醫師救了車禍的小男孩,而非洲有個男人卻用機關槍狂射一堆子彈,殺死了童兵。有個中國外交官在熱帶海洋的清涼海水裡游泳,同時,卻有個圖博僧侶為了政治抗爭而自焚至死。不管我們相不相信當下的好運,這些相反的事情全都會發生。

  可是,在我們家遭到蹂躪之後,我就很難像媽那樣開開心心地相信跟假裝—也許因為我向來就是個懷疑論者,也許因為我沒有她那麼堅強,也許因為我既愚蠢又智障、頭腦簡單又低能。

  隔天我覺得非常焦慮,於是就到聖加百利教堂去,麥克納米神父正在他的辦公室裡寫著個人化的生日卡片,要送給接下來幾個月會當壽星的每位教友。

  我請他保證再也不會有人闖進我們家。

  「你知道你母親的理論吧?就是當下的好運?」他說。

  「知道。」

  「你相信那是真的嗎?」

  「昨天晚上我努力假裝自己相信。」

  「然後呢?」

  「還滿有用的。我承認。效用維持了幾個小時。可是我還是會擔心—」

  「禱告吧。」

 「為了什麼禱告?」我問,「禱告我們家不會再被闖空門嗎?」

  「不是。物品發生什麼事情,並不重要。禱告你的心以後能夠承受未來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你的心一定要繼續相信,這個世界上的事件並非最關鍵的元素,而只是轉眼即逝、無足輕重的變數。我們的日常生活裡,除了錯綜複雜的事情之外,還有個更崇高的目的—一個理由。也許我們看不出或不瞭解那個理由—也許人類的心智無法全盤瞭解—儘管如此,它還是會把我們帶往更崇高的什麼。」

  「你是什麼意思,神父?」

  他好意地笑了笑,舔舔黏貼處,封好信封並說:「看到我們的會眾昨天晚上挺身迎向挑戰,不是很棒嗎?他們本來有其他事情要忙的,你知道吧。可是他們一聽到你們的遭遇,他們的心就指示他們,接著他們就立刻採取行動,義無反顧地投入幫忙的行列。」

  「所以呢?」我說,納悶那樣又怎能保護我,免除以後被闖進家裡的人傷害。

  「昨天晚上,你會想在尿濕的床上睡覺嗎?」

  「不想。」

  「唔,那些人就確保你不用睡那種床了啊。」

  「我不確定我懂—」

  「那也是當下的好運,也算是你母親生活理念的一部分。」

  「我不懂那要怎樣保護我們躲開未來的破壞。」我對神父說。

「你沒抓到重點!」麥克納米神父笑容可掬地咯咯輕笑—彷彿我是個小男孩,彷彿他準備伸手搓搓我的頭髮,即使我已經是個成年男人了。

  「那重點是什麼?」

  「你總有一天會瞭解的,巴索羅謬。不用我來跟你解釋。你會瞭解的。我保證。」

  李察.吉爾,我不確定我現在比當時更瞭解。

  飢腸轆轆的腦瘤烏賊結束了媽的生命。不過,我一直在想,媽過世的同時,發生了什麼樣的好事,才能平衡掉那個腦瘤所代表的大壞事。媽這個人充滿了愛,我一直努力假裝說,在她去世的同時,當下的好運帶來了某種極度美麗的事情—美麗的程度足以抹消糟糕透頂的事情。可是,這陣子以來,我發現很難相信她的這種理念。


  葬禮過後的那天晚上,我在海灘上跟麥克納米神父問起這件事,可是他什麼也沒說。近來,麥克納米神父表現得瘋瘋顛顛的,我因為太害怕而不敢再問他,連對他說起「當下的好運」都不敢,因為我隱約有種感覺,那就是連他自己都覺得假裝起來很困難,尤其因為他不再提起媽的理念了。

  不過,你在中國成為圖博的威脅同一年出生,這點給了我希望,因為你的出生,也許就是為了抵銷中國政府會對圖博做的壞事。這點似乎就是證明。意義深重到不可能只是巧合。

  榮格會同意這個說法的。

  如果你是中國計畫進犯圖博的一個回應,就能讓我比較相信媽的理念;就可以為我喪母之後的未來跟生活,帶來一絲絲希望。

  我在圖書館的網路上找到達賴喇嘛講過的話:「記得,沒得到自己想要的,有時反倒是種美妙意外的好運。」這句話似乎跟媽的口頭禪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還找到達賴喇嘛的另外一句話:「圖博話裡有句諺語,『應該把悲劇當作力量的泉源』。不管遭逢哪種困境,不管經驗多麼痛苦,如果我們失去希望,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你覺得怎樣?

  針對這點,我們可以達成什麼共識嗎?李察.吉爾?

  也許我們的書信往返,就是來自媽的死亡所帶來的好事?

  也許你會幫忙我踏上「我人生的下個階段」;在我們查出溫蒂的祕密以前,她固定都會過來,那時候她就是希望我這麼做。

  我想,更怪的事情都發生過。

  對我來說,這是目前唯一有望達成的結果。所以,即使我們無法百分百相信,繼續假裝下去,也是相當重要的事。


小說裡的目的地之一:加拿大 國會山丘貓咪(2013年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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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基百科 Canadian Parliamentary Cats
臉書專頁 The Cats of Parliament Hill
記錄2005-2010 部落格







作者訪談








mimi with 50 Child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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