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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15 July 2013

2013年8月譯作《筆電愛情》



責任編輯:黃暐婷
出版社:木馬文化


你的身體就是我的時間之書
我們的愛,就是世界的歷史

一部關於愛、書寫及生命的感性思辨
珍奈‧溫特森最淘氣的尋愛之作




文案&書介   
(木馬文化編輯部提供)

英國當代最好也最具爭議性的作家,珍奈‧溫特森,運用大量童話、傳說、新聞、歷史事件等元素,在過去、現在和未來間擺盪,模糊現實與想像的邊界,大膽挑戰結構和語言。溫特森自稱,本書《筆電愛情》是一本非19世紀敘事傳統,風格創新的「21世紀小說」。

《筆電愛情》也是溫特森一連串嘗試「彎曲性別」的最後一本作品。自1985年《柳橙不是唯一的水果》開始,接連七部小說,溫特森都在作品裡表達她不要這個世界男女皆宜,也不要故事直線進行,或者互相隸屬。因為,這是個「奇怪的」(queer)世界,需要更多危險與刺激。而本書,正代表溫特森此一寫作嘗試的集大成之作。


本書主角艾利,或者艾利克斯,是一名作家,在虛擬的網路世界隱藏身分,為來信者創作故事。在筆電前,他/她抽取DNA、恣意改變染色體順序,在不同時空裡跳躍來去。此刻,她是第一位將鬱金香嫁接在私處,當成男性性器偷渡到荷蘭的歷史英雄;下一瞬間,他是被廢料場夫婦領養的孤兒,一把等待適合之門的鑰匙,長大後不斷尋覓屬於自己的寶物。大部分時候,她是一位介入他人婚姻的第三者,對著心愛的有夫之婦纏綿呢喃。有時,他又變成毫無關聯的說書人,訴說騎士的愛情、登山罹難傳奇、考古學家的挖掘臆測……

你無法知道,現在是誰在說故事,說的又是誰的故事。

筆電裡那些真實虛幻、看似各不相關的故事檔案,每一則都在愛情與慾望中打轉。幻覺、回憶、吶喊、呢喃。愛的思索,愛的反動,愛的鏡像,映現了這個世界,還有心靈的豐饒。別妄想抽絲剝繭,找出對應的人事物,也請拋開邏輯與理性,因為愛情本身就是充滿斷裂和不確定之物,如同寫作。無論如何重組、拆解、拼湊、打散,書寫和愛,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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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打開來吧,無論筆電或這本書,你都將和作者一起創作一個,關於愛的故事。



相關閱讀



作者回憶錄 
Why Be Happy When You Could Be normal
木馬文化(2013.8.1)




作者簡介



珍奈.溫特森(Jeanette Witerson, 1959~)


出生於英國曼徹斯特。1960年1月,被溫特森夫婦收養,在小城阿克寧頓長大。養父是工廠工人,養母為家庭主婦。家裡只有六本書,包括一本聖經和一本《亞瑟王之死》(Morte d’Arthur)。讀到《亞瑟王之死》,開啟她閱讀和寫作的熱情。

養父母希望她長大後從事傳教工作。可是她後來進入女子中學,十六歲離家出走,一邊打工一邊讀書並申請大學。然後愛上一個女孩。遇到一位老師收留。一年後,取得牛津大學入學許可。進入牛津後,從姓氏字母A的作家開始閱讀,立志讀遍英國文學,直讀到Z字頭作家為止。

大學畢業,進劇場打工。23歲撰寫第一本充滿自傳性質的小說《柳橙不是唯一的水果》(Oranges Are Not The Only Fruit),一舉奪下英國惠布瑞特首作小說獎(Whitbread Award for Best First Novel),隔年出版,隨後由她親自改編為BBC影集,深受觀眾好評。也創作漫畫,並且為潘朵拉出版社工作。其後轉為全職作家,陸續出版多本小說,作品包括:Sexing The Cherry、Written On The Body、Art and Lies、Art Objects(散文)、Gut Symmetries、The World And Other Places、The Powerbook、The King of Capri、Lighthousekeepig、The Stone Gods、Weight。

小說《筆電愛情》亦曾改編成舞台劇,在倫敦和巴黎上演。

創作生涯裡獲獎無數,包括英國惠布瑞特小說獎(Whitbread Prize)、約翰列威林萊斯紀念獎(John Llewellyn Rhys Memorial Prize)、E. M.佛斯特獎(E.M. Forster Award)、坎城影展銀獎(Prix d’argent at Cannes Film Festival)。而她傑出的文學成就,更於2006年榮獲大英帝國勳章OBE。(此為超過百年歷史的英國授勳制度,迄今獲此殊榮的作家包括JR托爾金、阿嘉莎.克莉絲蒂、JK羅琳等人。)

溫特森具有十分豐沛的創作能量,除了小說外,還創作童書、劇本以及報導文學。她將人生中最重要的幾個命題:自我認同、愛的追尋、性別爬梳,都投射進作品之中,交織出深刻動人的故事,而這幾個命題,也成為了她寫作上永恆的主題。

歡迎到她的專屬網站一訪:www.jeanettewinterson.com



自由時報副刊  2013-09-17 

以自傳性質濃厚的《柳橙不是唯一的水果》打亮名號的英國作家珍奈.溫特森(Jeanette Winterson,1959-),在《筆電愛情》中又一展豐沛的創作能量。作者打散時間序列,模糊性別疆界,嘗試用破碎的版圖與詩意的描繪帶出兩個女人間,關於斷裂、懷疑、辯論、道德、吶喊,甚或呢喃的愛情故事。全書在主敘述底下包藏了多個子敘述,層層跳脫傳統結構,用故事召喚故事,以祕密交換祕密,挪寫各種建如危樓的愛情加以輝映──如蘭斯洛特與關妮薇、保羅與佛蘭茄斯卡、阿伯拉與哀綠綺思等,虛實互掩,今昔兩照,表達「視愛如死」的絕決,並企圖透過彎曲性別與擺盪時間的手法,揭示愛實則是跨越兩者之主題。讀此書,宛然觀賞一齣實驗劇,初入時,恍如走進一團迷霧,只聞得異香陣陣,往前些、再進點,便忽忽獲得那枝渴望的情花。(棕粕篩)


德文版封面




本書推薦

「愛情和寫作都不是一齣頭尾俱足的連續劇,是一組檔案,充滿了嘗試、斷裂,時常另起爐灶,又時常回顧從前。愛情是在持續相互銘刻的過程中才存在,一如寫作。寫作不是一個什麼都知道的人,毫無疑惑地寫下某一個人、某一類人、某一個地方、某一趟旅程的命運,而是不斷協商,挪移,滑動,燒熔又新生。」──楊佳嫻推薦序

「淘氣、慧黠,決意要刺激讀者思索愛情的理智與風險。」──《時報》(The Times)

「精彩絕倫、深刻動人的作品……溫特森似乎從來不曾出錯招數……這本書滑稽、機敏、具娛樂性,讀來教人心花怒放。」──《觀察者報》(The Spectator)

「生花妙筆、動人心弦至深具震撼力……此書讀來讓人拍案叫絕、難以忘懷。替你真正深愛的人買一本吧。」──賽門.夏瑪,《周日郵報》(Mail on Sunday)

「溫特森是故事、文學與人心的浪遊海盜、世界暴徒以及掠奪者。」──艾莉.史密斯(Ali Smith)




推薦序 

一千零一夜:讀《筆電愛情》 by  楊佳嫻(詩人)

遠古的宮廷裡,那個不斷說故事的女人,為的是延宕死亡,至於在電腦前滴滴答答打出一行又一行故事的人,也是為了延宕死亡──以及,引誘另一個女人來閱讀,讓那個女人發現,原來她們都在故事裡。

她們的故事,並非孤立。而是像圖書館分類索書一樣,和那些書中稱之為「偉大且具毀滅性的情人」放在同一櫃。比如蘭斯特洛和關妮薇,崔斯坦與伊索德,阿伯拉與哀綠綺思,保羅和弗蘭茄斯卡。他們視愛如死,同為生命之依歸。他們干犯禁條,願意在深淵旁舞蹈。「死亡會擊潰我,可是為了服務愛情,我已被擊潰多次。」顯然,小說中的「我」,把自己當作長串與愛神進行死亡交易的名單裡的一員了,甚至可以說,名單上的人擁有的是同一顆心,同一種靈魂,眾即一,所以才說是被擊潰多次。然而,寫故事和讀故事的人,隔著距離,隔著網路,隔著具備充分社會支援的異性戀生活樣式,她們真能變成那個被寫出來的故事嗎?

試試看罷。

追蹤,猜測,辯論,觀看,介入。戀愛著的人們,一方面和盤托出,關於來歷、關於傷害、關於羞恥,另一方面,也通盤檢查愛的地基是否打得夠深,鷹架是否牢固,往上爬的時候,不架設安全網的人才表示愛得足夠。她們渴望在同一個城市,同一個房間,同一張桌子。她提著行李來了,像帶著她的童年時代、少女時代、未來夢想,把行李擱進愛人的胸膛。心有所屬,像是童年時代的地窖(那裡藏著祕密),少女時代的湖畔(那裡藏著祕密),未來的──不知道路往哪裡,可是知道和誰一起上路(一起藏起祕密)。

《筆電愛情》告訴讀者,兩個女人的愛情,也有嫉妒不安,也得克服困難,可是有些東西絕對不同:「女人之間的性愛像是鏡像地理,其祕密的幽微精妙──完全相同又大相逕庭。你是在鏡子另一側對我敞開的隱密之地。我撫觸你平滑的表面,然後手指陷進了另一側,你就是那面鏡子反映和編造的東西。」這就是一起藏起的那個祕密嗎?啊,當然不止。而光是這一個,就足夠使人探測好久。波赫士在小說裡寫過的玩笑話,說是只有鏡子和交媾是汙穢的,因為同樣使人口增加。不過,同性愛情裡的鏡像,增加的不是人口,是……是什麼呢?套句小說敘述者的話:「這個故事現在正在閱讀你,一行接一行。你知道接下來的發展嗎?來嘛,打開。打開來……」

愛情和寫作都不是一齣頭尾俱足的連續劇,是一組檔案,充滿了嘗試、斷裂,時常另起爐灶,又時常回顧從前。愛情是在持續相互銘刻的過程中才存在,一如寫作。寫作不是一個什麼都知道的人,毫無疑惑地寫下某一個人、某一類人、某一個地方、某一趟旅程的命運,而是不斷協商,挪移,滑動,燒熔又新生:「是我寫了這個故事,還是你透過我寫的,有如太陽透過一片玻璃點燃火焰?」

是的,早在《筆電愛情》進行不到十分之一,珍奈.溫特森就已經告訴讀者:

「全知觀點的作者到哪裡去了?」
「都變成互動式的了。」



作者訪談





作者談自己的回憶錄
Why Be Happy When You Could Be Normal? 




小說摘文

(一)語言變裝出租商

為了避人耳目,我一路奔逃。為了自行發掘事物,我馬不停蹄。

入夜了。我坐在螢幕前面。有封給我的電子郵件。我打開它,裡頭寫著──自由,就一個晚上。

要是在多年以前,你會在午後將盡之時來到我的店鋪,向你母親謊稱你是要買東西賙濟窮人。
鈴鐺叮叮響起,你會發現自己一時孤身站在空蕩蕩的店面裡,瞅著盔甲、軍靴,修女頭巾、插在尖桿上有如斷頭的假髮。

門上的告示寫著VERDE,如此而已,但人人心知裡頭事有蹊蹺。人們以原本的面貌來到,卻以別種身份離開。他們說,開膛手傑克過去經常光顧此地。

你獨自站在店裡。我從後頭走了出來。你想要什麼?

一晚的自由,你說。以他人的身份過一夜的那種自由。

你剛剛來的時候,有人看到你嗎?

沒有。

接著我就能把遮簾拉上、捻開燈光。鐘滴滴又答答,但只是乖乖照著時間走。從外頭望進來,只看得到移動的暗影─悄悄逼近的熊頭、一把刀。
你說你想要變身。

故事就從這裡開始。這裡,在手提電腦的這些長串DNA裡。我們在此抽取你的染色體,二十三對,改變你的身高、眼睛、牙齒與性徵。這是個虛構的世界。你可以享受一晚的自由。

脫下衣服吧。

褪下你的衣物、剝除你的身體,將它們掛在門板後面。今晚我們要比變裝更進一步。


這只是個故事,你說。它是故事沒錯,還有伴隨而來的餘生也是──創造天地的故事、愛情故事、恐怖、罪行、你與我的怪異故事。

我DNA的字母可以構成某些字眼,但並未將故事敘述出來。我必須親口講述。

我非得再三反覆告訴自己的,是什麼?

就是永遠會有嶄新的開端、迥異的結局。

我可以改變故事。我就是故事。

開始。


Georgia O’Keeffe


(二)打開硬碟

我想從一朵鬱金香開始說。

十六世紀,頭一朵鬱金香從土耳其進口到荷蘭。我很清楚──因為是我親自帶去的。

到了一六三四年,這種魚嘴似的花卉讓荷蘭人大為瘋狂,有位蒐藏家拿了一千磅乳酪、四頭公牛、八頭豬、十二隻綿羊、一張床鋪跟一套服飾來換取區區一顆球莖。

鬱金香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這麼說好了……鬱金香在什麼時候不是鬱金香?

當它是鸚鵡或怪奇 的時候。當它斑駁多彩或是特別矮小的時候。當它被稱為美人的獎賞或振奮人心之物的時候。當它被稱作歡愉的鎖鑰或情人之夢的時候……

鬱金香,每一朵──以及幾百朵──全部看似一模一樣,但實則各有千秋。變異是人類跟鬱金香共有的屬性。

一五九一年,我從蘇萊曼一世帶到萊頓的,就是歡愉的鎖鑰跟情人之夢。說得精確點,我當時把它們綁在長褲裡頭……

「這樣放吧。」

「不行啦。這樣我休息的時候會把它們壓壞。」

「不然這樣放。」

「也不行。這樣我禱告的時候會把它們壓扁。」

「一朵放這邊、一朵放這頭好了……」

「不行!這樣我看起來好像有邪惡的鼓起  。」

唔,你會把一對價值連城的球莖存放在哪裡?

我靈光乍現。

跟存放一對無價卵蛋的地方一樣。

對!對!對!

打從我一出生,母親就把我打扮成男孩,因為她無力餵養更多女兒。以神秘的性別與經濟法則來說,放半碗無花果在女兒面前,就會毀了農民,而兒子卻可以狼吞虎嚥一整棵樹、把那棵樹砍來當柴燒、在殘株那兒撒尿,照樣還是被當成父親的福報。

我出生時,父親想把我溺死,但母親勸他讓我在變裝的狀態下生活,看看我能不能為這個家招來財富。

我確實替家裡帶來財富。

我如此苗條、纖細,可以在避人耳目的狀況下,從宮殿的門下、泥地與棚屋地板之間的空隙溜竄進去。

對我來說,一條金線、片刻的交談、咖啡的灑濺、一顆胡椒粒,就是一側與另一側之間的距離。

我成了間諜。

蘇萊曼親自欽點我,此時對我下達指示:我應該搭船將禮物帶給他的荷蘭友人。到時每個卑鄙的船長跟無情的商人都會想盜取那份禮物。

怎麼藏才好?

這樣放好了……

母親拿了點結實的縫線,穿過球莖頂端自然凋萎的部分,把整團東西縫在一條窄細的皮繩上,緊緊綁繞我的臀部。

「應該像那樣垂在正中央嗎?」

(母親跑去瞧瞧父親。)

「往左側擺好了。」

「還可以,不過感覺少了什麼。」

「什麼?」

「中間的那點東西。」

Georgia O’Keeffe


我登高進入山丘,這裡遍地淨是密密麻麻的鬱金香。我替自己找了形狀健全的肥壯莖桿,支撐著碩大的鮮紅花頭,瓣尖呈圓形。我用刀子把它從底部切下,汁液淌滿了我的指頭。

回到家,母親替那朵鬱金香做了防腐處理;再過幾天,就可以穿戴上身。

這就是我的主打特色。長度八吋左右,飽滿肥美、重量適度。我們把它固定在我的身上,然後檢視成果。有不少傳說故事講到男人變成野獸、女人化為樹木,但是我想,直到此刻之前,不曾有人透過一點園藝嫁接的功夫而搖身由女變男。

母親跪下,鼻子湊近。

「你聞起來就像花園。」她說。

朝陽升起,船舶揚帆。我舉起雙臂揮了又揮。接著,我將鬱金香調整好之後往下走去。

我似乎夢見了水牛攪起清澈溪流岸上的泥沙,溪水往下濺入水芹菜圃。陽光之下有張桌子,上頭擺了糖漬柳橙、小杯的香甜咖啡,我們鎮裡的小小工藝坊跟紡織廠也在那裡。

路邊有女人販賣水煮蛋跟自製的蔬菜鑲肉,她們的孩子編織著簡單的草蓆,她們的男人忙著將木炭或煙草布袋卸下,或是在尼可拉斯的當鋪進進出出。

我夢見自己正忙著犁田,鸛鳥跟在我後頭、察看翻開的泥土,在濕軟的邊緣等待青蛙。

在市集,牛車拉著堆堆疊疊的銅鍋進來。有人急忙伸手將鍋具帶到涼蔭之下的毯子上,用布片抹去濺污之處,替鍋子拋光。鍋子全都封住了──要把精靈關在裡頭,沒有土耳其人想買缺了精靈的鍋子。

不管卑微或崇高,被製作出來的物品一定要留存對無法被製作之物的回憶。阿拉就在紡織的布匹、拉坯的陶器、敲鑄的鍋子跟銀製的盒子裡──神靈就在世界的物品裡。
原子與夢境。

嘎啦嘎啦聲將我吵醒。我艙房裡的唯一光源就是小油罐裡的燈芯。我把它從吊床上方的架子拿下,往下一看。我之前用木桶蓄滿了作為清洗與飲用的水,順手把金屬杯子連著鍊子留在桶內。原來有隻長毛鼠正喝著水,把杯子來回撞得嘎拉作響。

早上,身為香料商船上唯一付費乘客的我,受邀與船長共進早餐。他用烤雞跟妻子烘烤的南瓜籽硬麵包來招待我。

他是個見多識廣的世故男人,藉由跟英國人貿易而獲利。他定期將蘇丹軍隊所需要的馬口鐵、粗布與砲彈運送過來,以便向蘇丹換回英國人深愛的珠寶與奢華物品。

拿馬口鐵來換取黃金、用槍擊來換得紅寶石──如果這種交易看似奇怪,去怪教宗吧。不是一位而是很多位教宗,無止無盡、前仆後繼的教宗一再堅拒讓牧養的信眾跟異教徒貿易往來,而既然全歐洲都是他牧養的對象,於是奧圖曼帝國在供應自己的戰爭機器上變得左支右絀。接著,在一五七○年,教宗終於將伊莉莎白女王跟她的臣民逐出教會。我們現在全是異教徒了,於是英國與東方做起了生意。

船長在伊斯坦堡長大成人。他的心靈是由光塔與圓頂構成的,渾身散發出豁達的自在態度。他就是自己的祈禱召喚 。

「要有信心,」他奉勸我,「即使犯了錯都要懷抱信心。在阿拉裡,沒有歧途,只有你必得遊歷的道路。」

「要是那條路哪裡也去不了呢?」

他聳聳肩。「就把你的無有之地變成某個地方吧。」

他漾起笑容。「你還年輕。你有的是希望與恐懼,只是缺乏經驗罷了。你不知道遍地鍍金的宮殿與露天市集其實並不存在。而真相就是如此。你把這世界當成真實的而活著,直到它不再真實為止。然後你就會曉得,就跟我一樣,你的冒險與財產、你的損失與你曾經深愛的──這塊金子、這條麵包、這片如鏡的翠綠海洋──都是你夢境中的事物,就跟你夢到水牛與水芹一樣篤定。」

「我永遠都在沈睡?」

「不是沈睡,也非清醒。只有軀體才會入睡與甦醒。心靈會穿透自己而移動。」

「等我死了以後呢?」

「只有軀體才會活著跟死去。」

他把雞骸拋入海裡。

動物會為了自救而躲藏。船長裝腔作勢地朝著船外撒尿,我拿暈船當藉口而蹲伏在一捲繩子後方。

我瞭解偽裝的意義。我為了躲開掠食者而偽裝自己。我為了避開境遇的逼迫而掩飾自己。我運用的偽裝相當精巧,但我清楚它們真正是什麼。今天,連我的身體都經過偽裝。

可是,萬一我的身體就是偽裝本身呢?萬一皮膚、骨骼、肝臟、經脈,全是我用來隱藏自己的東西呢?我把它們放上去卻卸不下來。那樣等於是困住了我?抑或賜我自由?

「艾利!」

是船長。
Georgia O’Keeffe


「我來跟你講講安提克城的故事……

「今天走訪安提克的人絕對想像不到,過去人們會在粉紅大理石圖書館裡閱讀,在廣場的噴泉旁邊爭辯存在的限度。

「可是當時的確如此。

「岩石不敵強風而崩裂瓦解,騎著驢子穿越漫天紅塵的人們想像不到,這裡的婦女過去會在深如光線的池水裡沐浴,而淡水魚類會在高架渠道的陰影裡交錯泅泳。

「可是當時的確如此。

「穿越荒涼到連鷹隼都幾乎無法存活的河谷時,我有時會看到過去來自埃及的載運斑岩的船隻,還有牧羊人現在拿來給山羊使用的石棺。最悲哀的是皮西底亞人的安提克沙漠,那裡曾經是商業與學習的重鎮,現在卻連個墓園都稱不上。

「安提克是個高架渠道城市。它的石砌拱門戰勝了山丘與平原,從遙遠的岩石隧道裡汲水。這個閃閃發亮的生命被帶回到安提克身邊,澆淋在它的作物跟居民上,最終兩者皆蓬勃茁壯。大家都說,安提克的水可以治癒盲人、誘惑處女。棕櫚樹比塔樓更為高聳。

「當時是這樣的。

「以高架渠道為基礎而發展的文明,不免危機四伏。它的人民進食暢飲、閱讀辯論的時候,一定要有人負責防禦賜予生命的拱道。如果他們沒做到這點,如果他們睡著了,帶著鶴嘴鋤的野蠻人就會讓思想的乾旱發生。

「缺了一杯水,沒人能夠思考。將死之人的夢境無法得到灌溉。世界即將終結,你也隨之消逝,撤退回到神的心靈裡。

「野蠻人敲破大理石街道,用石板來搭造羊欄。當初為了打造宏偉廟堂,先由船舶遠道運來、再由公牛拖拉送達的閃亮石柱,紛紛被拆解下來,轉作牆壁的橫向支撐。鳥兒在公共噴泉的乾涸槽盆裡築巢。野蠻人架起帳棚,用雙手撈水。對他們來說,那就足夠了。那就是他們入侵此地的原因。

「在安提克的破損高架渠道裡,含藏了以弗所、米勒都、帕加馬、原本春風得意的其他小亞細亞城市的城市衰敗史。這些城市曾經大放光芒、舉世聞名。」

我說:「那些野蠻人是誰?」

船長說:「就是你們啊。土耳其人把通往安提克的高架渠道一舉摧毀。」

我火冒三丈。我說:「土耳其人又不是野蠻人。」

他眼神銳利地望著我。「總是有座城市。總是有個文明。總是有個拿著鶴嘴鋤的野蠻人。有時你是那座城市,有時你是那個文明,可是為了成為那座城市、那個文明,你曾經拿起一把鶴嘴鋤,毀掉你痛恨的事物。而你痛恨的,正是你所無法理解的。

「安提克是商業、精緻、休閒、過份講究與構想的化身。它的居民身穿絲綢的時候,我們土耳其人連羊皮都還不大會縫。他們的圖書館跟廟堂對我們來說又算些什麼?

「現在伊斯坦堡比威尼斯還富有,阿拉在世界各地貿易經商。我們拿紅寶石給孩子把玩;女眷住所的百葉窗還鑲有金線。

「我們天下無敵。」我說。

「你這麼認為?」他說,「再三百年,土耳其人可能又回頭跟山羊作伴了。」

「不可能!」我喊道,「如果就像你說的,任何事物都不存在,那麼也不會有『未來』那種地方。」(說出這番見解,讓我得意洋洋。)

船長哈哈一笑,寵溺地踢了踢我。「會有未來的。我們對自己的非現實深信不疑到無法放棄的地步。」

我默默無語。船長的一踢讓我一時移位。我自己的非現實正朝我壓來。我渴望伸手搔抓。
「生命是種福氣。艾利,但死亡是個契機。」

艾利的球莖在發癢的時候,又要怎麼你來我往討論哲學呢?要是能有機會把雙手伸進長褲裡,他很樂意犧牲虛無飄渺的宇宙。當熱那亞的海盜正蜂擁衝上船來的時候,他正忙著做這件事。

這些男人曬傷的膚色就像火裡烘烤的麵包,不過他們的眼眸有如火焰一般清澈。他們謀殺了整批船員、剁下船長的腦袋,正準備把艾利當紅石榴一般掐爆的時候,有人注意到他雙手緊抓著他的球莖──也就是他的卵蛋。

「嚇到撒尿了啊?」海盜首領說。

艾利害怕萬分,乾脆實話實說。

「是想護住我的寶貝。」他說。他的回答如此愚蠢,把海盜們都逗笑了。海盜拉出自己的雞巴,捧在艾利的鼻子底下。

「這啊,才是寶貝。你的身價連跳蚤都不如。」

艾利對著它吸吮,要不然又能如何?他從沒做過這種事,但走投無路向來是個良師,他不久就發現自己的舌頭靈動起來,跟市場上的任何妓女一樣流暢。

海盜發出嗯哼聲。

「既然可以把你賣掉,又何必殺了你?」

就這樣,艾利發現自己到了義大利派駐土耳其的外交使節公寓裡。

艾利渾身顫抖,飢餓又骯髒,孤伶伶一人。他坐在地板上,納悶自己將會有何際遇。兩名僕役走了進來。一人往銅製浴缸添滿了水,另一人將食物與乾淨衣物擺排出來。在完成手頭任務之前,沒人開口跟艾利說話。後來一人說:「你必須吃吃東西、洗個澡,然後打扮起來,在夕陽西下的時候準備好。」

「為了什麼做準備?」

「為了公主。」

Georgia O’Keeffe


我卸下身上的東西,躺進浴盆裡。我想我應該敞開胸膛開誠布公,雖說我的胸脯不是爭論的重點。身為女性的我,將會有何命運?會受到垂憐,或是死路一條?

假扮成男孩的我,沒什麼可期待的,也許就只有……

「性交。」公主說。

她繞著我不停地走啊走,把我當成一座噴泉似的,時而停駐腳步、雙手輕輕探過來。她美麗、青春又傲慢。

「我一個月內就要成親。我丈夫希望我能學點愛的藝術。他指定你來教導我。」

「我一無所知。」我說。

「那就是你被挑中的原因。你只是個小伙子,傷害不了我,也侮辱不了我。你動作會很輕柔。你會慢慢來。要是我不喜歡你,就會砍下你的腦袋。」

「你會親自動手?」

「當然不會。」

「女士,」我說,「你的王國裡一定有很多人比我更有資格。」

「他們沒有你的寶貝,」她說,「我們聽說了,比起丟掉小命,你更怕自己的私處受傷。」

「我的寶貝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我什麼都沒想。吻我。」

我吻了她。感覺還不壞。

日夜荏苒。我吻了她的嘴跟頸。我吻了她的胸脯與肚腹。我吻了比她肚腹更低的所在,對於我在那裡發現的愉悅漣漪感到滿意。她美味又香甜,好似晴天裡的一碟無花果。
我們正逐漸接近必然之事,但尚未走到那個地步。

日日與夜夜。歡愉像鉚釘似地讓日日夜夜相繫相連。

我倆的愛情熔爐將時光加熱,把原本獨立存在的鐘點焊接起來;如此一來,時間便變成先知所說的那樣──連綿不中斷。
對我來說,這些日子將永遠不會終結。我永遠在那裡,永遠在那個房間與她形影相隨。即使不是我本人,也是我自身的印記──我的化石愛情,由你來發掘。

「把你的長褲脫下,讓我看看你。」

就是這一刻了。真相即將大白。我豁出去了。死亡,儘管來吧。生命,儘管來吧,有個角色必須扮演,如此罷了。

我猶豫不決地褪下藍中透金的長褲。一陣沈默之後,公主說……

「我以前從沒看過男人的模樣。」

(你現在看到的並不是男人。)

「我聽過的故事……肥厚、腫脹……可是你就像一朵花。」

(的確如此。)

她摸摸我的球莖。

「好像甜栗子啊。」

(是鬱金香啊,我的小親親,是鬱金香。)

她撫搓我為了保護它們而時時塗抹於上的蠟料。她的指尖發亮。

「怎麼稱呼這些東西?」

「這個是歡愉的鎖鑰,這個是情人之夢。」我誠摯地說,因為事實正是如此。

「這個又叫什麼?」

此時,她的指頭觸及中心。我必須快動腦筋。

「我把它叫做春季之莖。」

她歡喜地笑了,吻吻那朵紅花,花瓣緊緊固定在花頭上。幸好母親綁得很牢,可供公主盡情把玩。

接著怪事開始發生。公主親吻、輕拍我的鬱金香時,我自己的感受竟然越來越烈,但強度還比不上我的震驚程度,我覺得自己的偽裝有了生命。鬱金香站了起來。

我往下一瞥。就在那裡,在我的與她的身體之間搭出了一座橋。

我還穿著束腰長版上衣,公主看不到支撐這一切的皮帶。她看得到、摸得到的,就只有我球莖與莖桿所傳達的熱切感。

我跪下來,鬱金香對著我搖曳,如同我那天午後在山坡上切下它的模樣。

公主動作非常輕柔地低身橫跨我的膝頭,我感覺那堅挺的紅頭與淡色莖桿植入了她的身軀。一道細細的淡綠汁液順著她的棕色大腿滴下。

我操了她整個下午。






譯者悄悄話

這是我今年上半經手過最愛的譯作之一
如果可以
我想用O'Keefe的花朵作為這書的封面視覺
濃烈鮮明
呼應內容的強烈意象、氣味與觸感








Where No Endings End
by Keren Ann

Send me off shore
It's a cold blooded war
I can't win
I give in 
I give in

In the field of my fight
We can wonder all night
Why we have
All this love
All this love

You and I, we were drawn
In the break of the dawn
With the boreal wind
But we can't change the world
No we can't change the world 
It's been done 
by someone 
long ago

Send me off shore
There's a bright semaphore
Calling in 

Every wind 
Every wind

In the loop of my game
There's a whole life to blame
It's been done 
But we won
what we won

You and I, we both run
with a unloaded gun
For the same piece of land
Where no endings end
But we can't change the world
No we can't change the world
It's been done 
by someone
long ago

Send me off shore
She's a cold blooded war
I can't win 
I give in
I give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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