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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24 February 2012

2012年3月譯作 《派特的幸福劇本》


The Silver Linings Playbook 

作者:馬修.魁克 

原文作者:Matthew Quick 

編輯:李珮華 

出版社:馬可孛羅 



★美國筆會/海明威文學獎獲獎作品 
★英國最具影響力閱讀節目《The TV Book Club》2010年度選書 
★亞馬遜五顆星評價 
★原著改編電影開拍中,預計2012年底暖心上映! 
導演─入圍奧斯卡最佳導演 大衛歐羅素 
主演─好萊塢影星 布萊德利古柏(醉後大丈夫)、珍妮佛勞倫斯(飢餓遊戲) 
影壇教父 勞勃狄尼諾


作者簡介



馬修.魁克離開教職與費城地區之後,以六個月的時間沿著秘魯境內的亞馬遜河漂行、在南非四處自助旅行、健行到白雪皚皚的大峽谷谷底,探索自己的靈魂,最後開啟全職寫作的生涯。他在高達學院取得創意寫作碩士。目前已回到費城,跟妻子、兩人的靈堤犬一起住在當地。魁克還著有獲獎青少年小說《像個搖滾明星》(Sorta Like a Rock Star),與《Boy 21》。Amazon的作者專頁

作者受訪





章節試閱

1 熬過無數的日子,我與妮奇終將團圓 

我不用抬頭也知道老媽又突然來訪了。她的腳趾甲在夏季月份裡總是透著粉紅。我認出印壓在她真皮涼鞋上的花朵圖紋,是老媽上次簽字帶我離開鬼地方、到購物中心買的。 

媽媽再次發現我穿著浴袍在中庭運動,身旁無人看顧。我露出微笑,因為我知道她會對提伯斯醫生又吼又叫質問他:要是他們打算整天放我一人獨處,又何苦把我關起來。 

我開始做第二輪的百次伏地挺身,一句話也沒對老媽說。她說:「派特,你到底打算做幾個伏地挺身啊?」
「妮奇——喜歡——上半身——肌肉發達——的男人。」我說,每做一次伏地挺身就吐出幾個字,同時嘗到流進嘴裡的一道道鹹汗水。 

八月的霧氣濃重,正適合燃燒脂肪。 
老媽只看了一兩分鐘,就說出讓我震驚的話。她說話時聲音有些抖顫:「你今天想跟我回家嗎?」 

我停下伏地挺身的動作,轉頭朝向媽媽,瞇眼透過白晃晃的正午陽光望去。我馬上看出她是當真的,因為她一臉憂心,好像自己犯了錯。老媽說話算話時,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不像平日不難過也不害怕時,老是叨叨絮絮好幾個鐘頭那樣。 

「只要你答應別再去找妮奇,」她又說:「你就可以回家來,先跟我和你爸一起住,等我們替你找份工作,讓你在公寓安頓下來為止。」 
我繼續例行的伏地挺身,目光緊盯散發光澤的黑螞蟻。牠忙著攀爬我鼻子正下方的草葉,但我的眼角餘光也瞥見汗珠從臉上彈到下方青草的模樣。 

「派特,你就行行好,開口說要跟我回家吧。我會做飯給你吃,你也可以去拜訪老朋友,開始好好過自己的生活。拜託。我希望你有這個意願。就算是為了我好吧,派特。拜託。」 

加倍速度的伏地挺身,我的胸肌正在撕扯、擴張——痛苦、熱氣、汗水、改變。 
我不想待在鬼地方,這裡沒人相信一線生機、愛或快樂的結局;人人都告訴我,等隔離時間一結束,妮奇不會喜歡我的新身體,而且連見也不會想見我。我現在努力讓自己保持熱忱,不過,我也害怕親友舊識不如我這般熱忱。 

不過,如果我要讓思緒清晰起來,就必須遠離這些令人沮喪的醫生跟醜八怪護士,還有他們裝在紙杯裡沒完没了的藥物,況且老媽比醫學專業人士好騙得多;於是我彈跳起來,站穩腳步,說:「我就來跟你住,直到隔離時間結束為止。」 

老媽簽署法律文件時,我最後一次到房裡沖澡,然後把衣服與妮奇的裝框相片塞滿行李袋。我向室友傑奇道別,他只是像往常一樣坐在床上瞅著我看,口水從下巴淌下,猶如透明的蜂蜜。可憐的傑奇,頭髮東一簇、西一叢的,頭顱形狀古怪,身體鬆垮肥軟。有什麼女人會愛上他呢? 

他對我眨眨眼。我把這當成道別與祝福,所以我雙眼一起眨了眨——表示把雙倍的祝福回贈給你,傑奇。我想他懂了,因為他咕噥一聲,聳起肩膀直往耳朵猛撞,就像他平日聽懂你想告訴他的事情那樣。 

其他朋友在上音樂放鬆課程,我之所以沒參加,是因為抒情爵士有時會把我惹毛。我在想,也許我該對那些在我被關起來時照料我的人們道聲再見。我從窗戶望進音樂教室,那些小伙子正以印度風格坐在紫色瑜珈墊上,手肘靠在膝蓋上,雙掌合十舉在臉龐前,閉著眼睛。幸運的是,窗戶玻璃擋住抒情爵士的聲音,不會讓它傳到我耳畔。我的朋友看起來真的很放鬆,平靜和詳,所以我決定不去打斷他們的療程。我討厭告別。 

我到大廳與媽媽會合時,穿著白袍的提伯斯醫師正在等我。大廳裡有三棵棕櫚樹潛伏於沙發與休閒椅之間,彷彿鬼地方位於奧蘭多而不是巴爾的摩。「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吧。」他對我說,跟我握了握手,臉上掛著他一貫的嚴肅表情。 

「一等隔離時間結束,我就會的。」我說。他的臉色一沉,彷彿我掠下狠話要幹掉他太太娜塔麗跟他們三位金髮女兒(克莉斯汀、潔妮與貝琪)似的,因為他怎麼就是不肯相信「一線光明」,老把鼓吹冷漠無感、負面思考與悲觀主義視為己任。 

不過我一定要讓他了解,他那種讓人沮喪的人生哲學並沒影響到我——我會好好期待隔離時間結束。我對提伯斯醫師說:「想像我開好車樂逍遙的模樣吧。」丹尼(我在鬼地方唯一的黑人朋友)跟我說過,等他要離開這裡的時候,就打算跟提伯斯醫師這麼說。我把丹尼的退場台詞偷來用,覺得有點過不去,卻真的起了作用;我之所以曉得這句話發揮效用,是因為提伯斯醫師瞇起眼來,彷彿我剛朝他肚子痛揍一拳。 

媽媽載我離開馬里蘭,穿過德拉瓦,路經速食店與購物中心。她解釋說,提伯斯醫師並不想讓我離開鬼地方,但透過幾位律師、她女性友人的治療師(他會成為我的新治療師)的幫忙,她發動了一場法律戰役,成功說服某法官說她能在家照顧我,所以我對她表達謝意。 

跨越德拉瓦紀念橋的時候,她瞥頭看我,問我希不希望病情好轉。她說:「你想好起來吧,派特。對吧?」 
我點點頭並說:「想啊。」 

然後我們就回到紐澤西了,一路在二九五號公路上飛馳。 
我們沿著哈頓大道、駛入我的家鄉科林斯伍德的中心地帶,我看到主要道路的模樣不同以往。有好多新開的精品店、看來消費高昂的新餐廳,衣著光鮮的陌生人在人行道上漫步,我納悶這是否真的是我家鄉。我焦慮起來,沉重地呼吸著;我有時就會這樣。 

老媽問我出了什麼事;我向她說明的時候,她再次向我保證,我的新治療師帕朵醫師很快就會讓我覺得正常起來。 

我們回到家的時候,我馬上下樓往地下室鑽,好像在過耶誕節。我找到媽媽向我多次承諾要買的舉重床,還有一整個架子的槓片、健身腳踏車、啞鈴,以及腹肌訓練大師六千。我在鬼地方的時候,深夜在電視上看到這款腹肌訓練器;我在那裡滯留多久,對這東西的渴望就有多久。 

「謝謝,謝謝,謝謝你!」我跟老媽說,我給她一個大擁抱,將她抬離地面、轉圈一次。 
等我放她下來時,她含笑說:「歡迎回家,派特。」 

我迫不及待開始健身,在幾組舉重架之間轉換,做仰臥推舉、腹肌訓練機的仰臥起坐、抬腿、蹲舉、騎幾個鐘頭的健身車,配上水分補充時段(我每天努力喝下四加侖的水,而為了密集補充水分,就用小酒杯飲下無數口的一氧化二氫)。我也寫作,內容大多是日常的回憶錄,如同現在讀者讀的這份,這樣妮奇就能讀到我的生活、就能得知隔離時間開始以來我都在做什麼。(我因為在鬼地方服用藥物,記憶力開始衰退,所以動筆寫下自己所有的經歷,持續記錄下隔離時間結束後我必須告訴妮奇的事,讓她知道我這一路走來的生活概況;可是鬼地方的醫師在我回家以前,沒收了我寫下的一切,我不得不從頭開始。) 

我從地下室走出來時,注意到我與妮奇的合照全被收光了,照片原本掛在牆面與擺在壁爐架上。 
我問媽媽照片到哪兒去了。她跟我說,在我回家前幾週,有人闖空門把照片偷走。我問闖空門的人為何想拿我跟妮奇的照片,媽媽說因為照片都裝在價格不斐的相框裡。我問:「那闖空門的幹嘛不把剩下的家庭照都偷走?」老媽說闖空門的把所有的昂貴相框都盜走了,但她手上還有家庭肖像的底片,所以可以補回去。我問:「那你為什麼不補我跟妮奇的合照?」老媽說她沒有我跟妮奇合照的底片,尤其當初婚禮照片是妮奇父母出錢拍的,那時對方只加洗了老媽喜歡的那幾張送她。妮奇曾經把我們婚禮以外的合照送給老媽,嗯,可是因為現在是隔離時間,所以我們跟妮奇或她家人都沒聯繫。 

我跟媽媽說,要是那個闖空門的再回來,我會敲破他的膝蓋骨,把他揍到半死不活。她說:「我相信你會的。」 

我回家以後的頭一個星期,跟爸爸連一次話也沒說過,這沒什麼好訝異的,因為他老在忙工作——他是南澤西「大食物公司」的區域經理。老爸不上班的時候,就關起書房猛啃歷史小說,那些小說講的大多是南北戰爭。老媽說,老爸需要時間才能適應我又搬回家住的事;我很樂意給他適應的時間,反正我也有點怕跟老爸說話。他只到鬼地方探望我一次,我記得那次他對我大吼大叫,針對妮奇與「一線光明」說了些難聽的話。我當然會在家裡的走廊遇見老爸,但我倆擦身而過時,他看也不看我一眼。 

妮奇喜歡閱讀,既然她以前老是巴望我能讀點文學書,所以我開始著手進行,主要是為了以後能夠加入晚餐的對話——就是跟妮奇那幫文藝之友的對話,他們都是英文老師,以前我總是悶不吭聲的,他們就認為我是個文盲大老粗。妮奇有個朋友在我嘲笑他長得小不隆咚時,就會這樣罵我。「至少我不是文盲大老粗。」菲利普對我說,逗得妮奇笑岔了氣。 

老媽有張圖書證,既然現在我住家裡,想讀什麼都行,不用先經過提伯斯醫師的審核(附帶一提,講到箝制書籍,他可是個專橫的獨裁者),所以她會替我借書回來。我從《大亨小傳》讀起,只花三晚就看完了。 

最棒的部分是開頭的序言,裡面說這小說主要在探討光陰與光陰難再回,那正是我對自己身體與運動的感覺——不過話說回來,我也覺得自己在終將與妮奇團圓以前,彷彿要先熬過數不清的日子。 

我讀到故事時(蓋次比對黛西用情至深,但不管他多麼努力,卻永遠都無法跟她在一起),我好想把這本書撕成兩半,然後打電話給費茲傑羅,說他的書完全搞錯了,雖說我知道費茲傑羅可能早已過世。尤其在蓋茲比整個夏天頭一次進自己的泳池游泳卻慘遭槍擊致死時,黛西連他的葬禮都沒去參加;尼克與喬登分道揚鑣,黛西最後落得跟有種族歧視的湯姆在一起,後者對性的需求基本上會扼殺一位天真無邪的女子。想也知道,費茲傑羅從沒花過多少時間仰望夕陽西下時的晚霞,我告訴你,因為那本書的結尾沒有一線生機。 

我的確明白妮奇為何會喜歡這本小說,因為生花妙筆。可是她喜歡這本書,我現在反倒擔心她並不相信一線生機,因為她說《大亨小傳》是美國人筆下最精采的小說,雖然它的結局這麼悲傷。有件事很肯定,等我跟妮奇說我終於讀完她最愛的書,她會很以我為榮。 

還有另一個驚喜:我要把她美國文學課程表上的小說全都讀過,就為了讓她以我為傲,讓她明白我對她所愛的事物真心有興趣,我要真正付出努力來挽救我倆的婚姻,我現在有能力跟她自負的藝文之友對話了,我信手拈來就能吐出這樣的話:「我都三十歲了。對自己說謊還把它當成榮耀,是二十五歲才會有的行徑,我年紀過了,再也做不到。」那是尼克在費茲傑羅知名小說末尾所說的話,可是這段台詞對我來說也適用,因為我也是三十歲。所以我說出這段台詞的時候,聽起來就會一副聰明伶俐的樣子。我們可能會邊吃晚餐邊閒聊,而我引用這段話會把妮奇逗得微笑或大笑,因為我竟然讀過《大亨小傳》,讓她驚奇不已。反正,趁她意想不到我會「掉書袋」(再借用我黑人朋友丹尼的說法)的時機,以世故的態度說出那段話,就是我計畫中的一部分。 

老天,我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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