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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14 August 2011

2008年5月譯作《拉合爾茶館的陌生人》



The Reluctant Fundamentalist
  • 作者:莫欣.哈密
  • 原文作者:Mohsin Hamid
  • 編輯:張紫蘭
  • 出版社:印刻


小說改編電影     導演Mira Nairm、演員的談話(2012.8)


2013金馬影展TGHFF | 拉合爾茶館的陌生人 




拉合爾巿集的一間茶館裡,
巴基斯坦男子跟美國陌生人叨叨述說自己的故事。
當夜越來越深,男子的故事漸漸透露出,兩人的相遇或許並非偶然……
生命中會有那麼些時候,一些比金錢、地位,甚至愛情更重要的東西,從心底蠢蠢湧出……
*  入圍曼布克獎決選(shortlist)  *  入圍大英國協作家獎決選
*  《紐約時報》2007年年度好書  *  《出版人週刊》2007年年度好書



作者訪談

來自巴基斯坦沒落家族的成吉思,曾經努力編織美國夢,而他也的確過上了許多移民夢寐以求的生活:從普林斯頓大學畢業,被曼哈頓的頂尖財務顧問公司招攬,跟氣質高雅的富家女談戀愛,擠身紐約上流社會。沒落貴族出身的他悄悄以為,命中注定他就是要過這樣的生活。然而,九一一恐怖攻擊之後,什麼都變了。成吉思周遭的世界、自己深愛的女人、內心的自我認同,所有的一切開始分崩離析,而一些過去從沒注意過、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東西,開始慢慢湧出。


 來自巴基斯坦的成吉思在美國過著許多移民夢寐以求的生活:從普林斯頓大學畢業後,?身曼哈頓財務管理菁英的行列,還跟家境富裕、氣質高雅的女同學談戀愛,擠身紐約上流社會。但九一一恐怖攻擊之後,一切都變了,成吉思的自我認同陷入劇烈的掙扎。
全書由成吉思在拉合爾茶館裡跟一個美國陌生人的「對話」寫成,雖說是對話,讀者卻只能聽到成吉思單方面的聲音,美國人則始終神祕地躲在陰影裡。成吉思向美國人叨叨述說自己的故事,說到最後他決定放棄大好前程與富足人生,回到家鄉拉合爾,變成一個仇恨美國的激進分子,也就是眼前這個蓄鬍子、有點陰沉的敘事者。故事接近尾聲,夜也很深了,成吉思陪美國人走回他的飯店,兩人身後似乎還跟了一些人,美國人愈來愈不安,伸手進口袋裡彷彿要掏出什麼,全書結尾在控制得恰到好處的懸疑氣氛中達到高潮。
作者簡介
莫欣.哈密(Mohsin Hamid)
一九七一年出生於巴基斯坦第二大城拉合爾,在當地長大,後來到美國求學,進入普林斯頓大學主修公共與國際事務,畢業後又轉到哈佛大學法學院深造,一九九七年取得哈佛法律博士學位。之後在紐約曼哈頓的財務管理公司擔任管理顧問,也曾擔任拉合爾特約記者,目前定居倫敦。
二○○○年,莫欣.哈密出版處女作《蛾煙》(Moth Smoke),這部小說獲得貝蒂特拉斯克(Betty Trask)文學獎、入圍美國筆會海明威文學獎,並獲《紐約時報》選為年度好書。二○○七年,他的第二本小說《拉合爾茶館的陌生人》甫出版即在美國造成轟動,不但迅速躍上各大暢銷排行榜,還入圍英國曼布克獎、不列顛國協作家獎,並且被《紐約時報》選為年度好書、《出版人週刊》選為年度小說。
內容試閱
拉合爾茶館的陌生人
The Reluctant Fundamentalist
倫敦‧莫欣‧哈密(Mohsin Hamid)‧文  台北‧謝靜雯‧譯


先生,對不起,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啊,我看我讓你警戒起來了,別被我的鬍子嚇到,我可是個熱愛美國的人。我注意到你在找東西,不只在找東西,其實還比較像是有任務在身,既然我會說你的語言,又是本地人,我想我可以為你效勞。

我怎麼知道你是美國人?不,不是因為你的膚色,我們這個國家也有各種膚色的人,像我們西北邊界的人,就常常有你這種膚色;也不是因為你的衣著,你這套單開叉西裝和領尖有釦的襯衫,任何一個歐洲遊客都很容易在Des Moines買到。的確,你的平頭、還有你寬闊的胸膛──我敢說那胸膛是固定做臥舉的人才會有的,最重可以舉到兩百二十五磅以上吧──那的確是某一類美國人的典型;不過話說回來,不管哪個國籍的運動員和軍人,看起來常常都像這個樣子。其實,是你的舉止讓我看出你是美國人。我這樣說沒有侮辱你的意思,因為我看你的臉沉下來了,我只是純粹說出我的觀察而已。

來嘛,告訴我,你在找什麼?在這種時刻,當然只有一件事會讓你來到阿娜卡莉舊城區─—你大概也知道,這個地名是以一個愛上王子而被囚禁的名妓命名的──你到這裡來是想喝上一杯好茶。我猜對了嗎?先生,那容我在眾多茶館裡跟你建議我個人最鍾愛的一家。對,就這家。這家店的金屬椅子的椅墊沒有比別家軟,木頭桌也同樣粗糙,而且跟別家一樣,都是露天的,不過它茶的品質啊,我跟你打包票,可是無與倫比喔。

你比較喜歡那個座位嗎,背那麼靠近牆壁?好吧,只是你會比較享受不到陣陣的微風,有風吹來的時候,這熱烘烘的午後會舒服許多。你也不把外套脫下來嗎?這麼正式啊!這就不是典型的美國人作風囉,至少跟我經驗過的不一樣。我的經驗可豐富了:我在貴國待了四年半。哪裡啊?我在紐約工作,那之前在新澤西上大學。沒錯,你說對了:就是普林斯頓!你還真會猜。

我覺得普林斯頓怎麼樣?嗯,要回答這個問題,得說上一整個故事。剛到普林斯頓時,我環顧四周那些哥德式建築──後來我才知道那些建築並不比我們城裡的許多清真寺久遠,只是經過酸性處理,加上巧奪天工的石刻技術,才會看起來比較古老──我當時心想:這真是美夢成真啊!普林斯頓讓我心裡有一種感受:我的人生好像一部電影,我就是電影中的大明星,一切都有可能成真。我心想:我能進出這個美麗的校園,接觸到在各個領域裡出類拔萃的教授,還能跟未來將要成為哲學家皇帝的同學們為伍。

我得承認,一開始我高估了學生整體的程度。他們幾乎都很聰明,有不少人更是才華橫溢,但我入學時班上包括我在內只有兩個巴基斯坦人──要知道這是從一億多人口中脫穎而出的兩個喔,而美國人在選拔過程中的成功機率就高得多了。你的同胞有一千人入學,足足我們的五百倍,雖然你們的人口只有我們的兩倍。結果就是,我們非美國籍學生平均表現都比美國學生好,以我來說,我升大四的時候還從沒得過一個B呢。


現在回頭看,我懂得了那個體制的力量,既講實際、又有效率,就跟美國許許多多的事情一樣。我們國際學生是從世界各地延攬過來的,不僅要通過精雕細琢的標準測驗,還有精心製訂的評估方法:面談、作文、推薦函,透過這些篩選過程,務必從我們之中找出最優異最聰明的人。我自己在巴基斯坦的考試成績是屬於名列前茅的,除此之外我還踢足球,球技好得可以參加大學校隊,我也真的參加過,直到大二那年膝蓋受傷才退出。像我這樣的學生,他們會給你簽證和獎學金,注意喔,是全額補助喔。我們受邀進入英才教育的行列,反過來,他們也期待我們把才能貢獻給你們的社會,也是我們準備要加入的社會。大體來說,我們很樂意這麼做,我自己肯定樂意,至少一開始的時候是這樣。

每年秋天,企業到校園徵才,普林斯頓會撩起裙擺──你們在美國會這麼說──露點皮肉給他們瞧瞧。當然,普林斯頓露的是上等皮肉:年輕、聰明、能言善道,不過即使在那一堆皮肉之中,我大四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我是特出的。這麼說吧,我是個完美的胸部:古銅色、豐滿、彷彿不受地心引力影響,我有自信自己想要什麼工作就能到手。

只有一間公司例外:安德伍參孫。你沒聽過他們?他們是一家評估公司,專門告訴客戶哪家企業值多少錢,據說他們的評估精準得可怕。他們規模很小,其實就像一家精品店,人員非常精簡,但薪水很高,給剛畢業社會新鮮人的底薪也有超過八萬美金。但更重要的是,他們給你一套扎實的技能,還有響亮的品牌,響亮到什麼程度呢?只要在那兒當分析師當個兩三年,就等於保送哈佛商學院了。因為這樣,普林斯頓二○○一年那屆,有超過一百個學生把成績履歷寄給安德伍參孫。有八個人屏雀中選──我要講清楚,不是錄取喔,只是面試而已──我也是其中之一。

你一臉憂慮的樣子,別擔心,這個大個兒只是服務生,你不必把手往外套底下伸,我猜你是想拿皮夾吧,我們等一下喝完再付錢就可以了。你想要一般加牛奶跟糖的茶,還是綠茶?還是要香味比較濃的特調喀什米爾茶?選得好,我也要一樣的好了,也許再來一盤水果糖條jalebis吧。看,他走了,我承認這傢伙是有點兒嚇人,可是他的彬彬有禮真是沒話說:要是你聽得懂烏爾都語,你會很驚訝他說起話來有多甜。

我們剛講到哪?啊對,安德伍參孫。面試那天,我很緊張,一點都不像平常的我。他們只派了一個人來負責面試,那人在納索飯店的一個房間接待我們,你知道嗎,只是普通房間喔,不是豪華套房;他們知道我們已經夠仰慕的了。輪到我的時候,我走進去,看到一個體型跟你還蠻像的男人,他長得也很像身經百戰的軍官。他問:「成吉斯?」我點點頭,那是我的名字。「進來吧,坐下。」




他告訴我他叫吉姆,我有整整五十分鐘來說服他把工作給我。他說:「推銷你自己吧,說說看你有什麼特別?」我從我的成績開始說,提到如無意外我應該會以特優成績畢業,還有如同我先前提過的,我還沒得過一個B。「我知道你很聰明,」他說,「可是我今天面談的人裡面,也沒有一個得過B。」這個意想不到的事實讓我坐立不安。我告訴他,我韌性很強,膝蓋受傷後我只花了醫師預期的一半時間,就完成了物理治療,雖說我再也沒辦法在校隊上踢球,可是我又能在六分鐘內跑完一哩了。他說:「那還不賴。」我頭一回覺得他好像對我有點刮目相看了,這時他又問:「不過,還有別的嗎?」

我靜了下來。我通常還蠻愛聊的,你大概也看得出來,可是那一刻,我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看著他在看我,試著體會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我們之間的桌面上放著我的履歷,他低下頭去看了一下,然後又抬起目光。他的眼睛冷冰冰的,淺藍色,帶著評斷的意味──不是我們一般所說的那種評斷,而是專業評估的感覺,就像珠寶商出於好奇檢視一顆他並沒打算買或賣的鑽石。過了一會──應該不到一分鐘吧,可是感覺上還要久──他終於說:「告訴我,你哪兒來的?」

我說我從拉合爾來的,拉合爾是巴基斯坦第二大城,旁遮普的古都,人口幾乎跟紐約一樣多,這座城巿就像沉積平原一樣層層堆疊著入侵者的歷史,從亞利安人、蒙古人一直到英國人。他只點點頭,然後說:「那你有領助學金嗎?」

我沒有馬上回答他。我知道有些話題是不允許面試者提出的,比方說宗教、性傾向等,我猜助學金也是其中一項。可是那不是我遲疑的原因,我遲疑是因為他的問題讓我渾身不舒服。然後我說:「對。」他問:「國際學生申請補助的話,想入學不是更難嗎?」我又說:「對。」他說:「所以,你那時真的很需要錢。」我第三次說:「對。」

吉姆向後靠到椅背上,把腿叉到膝蓋上,就像你現在這樣,然後說:「你很有教養,穿著又體面,還說得一口高雅的口音。多數人大概會以為你家很有錢。」那不算是問題,所以我沒回答。他又說:「你這裡的朋友知不知道,沒有獎學金的話,你家根本出不起錢送你來普林斯頓?」

我說過,這是我最重要的一場面試,我也知道自己應該保持冷靜,但是我不禁越來越惱火,這樣的盤問我受夠了,於是我說:「對不起,吉姆,請問問這些有什麼意義嗎?」話一出口,比我原先預期的還要不客氣,我的嗓門提高,也變尖銳了。吉姆說:「所以他們不知道囉。」他笑了笑,繼續說:「你脾氣不小嘛,我喜歡。我也是普林斯頓的,八十一年那屆,特優畢業。」他眨了眨眼。「我是家族裡第一個上大學的。我在特倫頓上夜班,賺錢付學費,那裡離校園夠遠,大家不會發現。所以,成吉斯,你經歷過的那些我也經歷過。你很飢渴,這在我的字典裡是件好事。」

我得承認,事情有點出乎我意料之外,我不知該怎麼反應。但我知道我對吉姆心服口服,畢竟他在幾分鐘之內就把我看穿,比許多認識我好幾年的人都看得透澈。我能理解他為何擅長做評估,還有,更進一步說,為何他的公司能在這個領域裡備受推崇。我也很高興他在我身上看到他重視的東西,而我從見到他以來就動搖的信心,也慢慢開始恢復。 

說到這裡,請容我岔開一下話題,這件事還蠻值得說的。我不是窮人家的孩子,一點都不是,舉例來說,我曾祖父是個律師,他有辦法捐贈一所學校給旁遮普的回教徒,他上的是英國的大學,我祖父和父親也是。我們家的房子就在古爾堡中心,占地一英畝,是城裡最貴的地段之一。我們請了好幾位幫傭,包括一個司機跟一名園丁──如果在美國,這就表示我們是富豪之家了。

可是我們並不富有,我們家的男人和女人都是上班族,專業人士──是的,連女人也是。而我曾祖父過世的半個世紀以來,巴基斯坦的專業人士過得並不好,薪資沒有隨著通貨膨脹調高,盧比對美元匯率節節失利,我們這些曾經擁有豐厚祖產的人,看著祖產被人數越來越多的下一代一分再分。於是我祖父負擔不起他父親的那種生活,我父親又負擔不起他父親的那種生活,等到該送我上大學的時候,就是沒有這筆錢就對了。

不過任何階級意識強的傳統社會都一樣,地位總比財富衰退得慢,所以我們保有旁遮普俱樂部的會員資格,也仍然受邀參加城裡菁英的晚宴、婚禮和舞會。我們懷著輕蔑和嫉妒交雜的心情,看著那些靠合法或非法事業起家的新興企業家階級,開著BMW休旅車在街上呼嘯而過。我們的處境,也許跟十九世紀的歐洲舊貴族面臨中產階級崛起差別不大,當然,不同的是我們只是冰山一角,當時受影響的不只是舊時的富貴人家,還有許多原本的中產階級,我們都越來越沒有能力購買先前負擔得起的東西。

面對這個現實,你有兩種選擇:假裝一切無恙,不然就是努力讓事情回到從前的樣子。我兩者都選。在普林斯頓,我在別人面前表現得像個年輕王子,落落大方、無憂無慮。可是,我也盡可能不張揚地在校內兼三份工作──在不常有人去的地方,像近東研究中心的圖書館──然後熬夜準備我要上的課。我遇過的大多數人都被我表現出來的樣子給騙了,吉姆卻沒有,還好我覺得那是恥辱,他看到的卻是機會。而且,在某方面來說,他是對的;但只是某方面,而非全部,這是我後來才了解到的。

啊,我們的茶來了!別懷疑成那個樣子嘛。先生,我向你保證,不會有什麼事的,連拉肚子都不會,這茶又不是下了毒。來,我用我這杯跟你換,如果這能讓你放心一點的話,就這樣。你想要加多少糖?不加?真是少見,不過我不勉強你。試試這些黏糊糊的橘色甜點jalebis吧,可是要小心,會燙口喔!我看你很贊許的樣子,是啊,這甜點很好吃。真奇怪,在這種大熱天,一杯熱茶竟然還能這麼提神醒腦,真的是神奇啊,不過就是這個樣子。

我剛剛跟你講到安德伍參孫的面談,還有吉姆覺得我……他的說法是:很飢渴。我等著看他接下來要說什麼,而他接下來說的是:「好,成吉斯,我來考你一下。我給你一個企業案例,一家我想要你評估的公司。你想要知道的都可以問我,想出二十個問題,你可以用這些紙筆來計算。準備好了嗎?」我說好了,他接著說:「我現在要丟一個變化球給你,你得要有點創意才行。這家公司很簡單,只提供一種服務:瞬間旅行。你走進它的紐約總站,馬上會在倫敦的總站現身,就像《星艦迷航記》裡面的運輸機,懂嗎?好,我們開始。」

我寧可想像在那一刻,我外表看起來是鎮定的,但其實我內心慌得不得了。要怎樣評估一間虛構、想像出來、像他剛剛講的那種公司呢?我連要從何開始都不知道。我看著吉姆,可是他看來不像在說笑,於是我深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我以前踢足球時,會達到某種心理狀態:我的自我會消失,我就能自由起來,擺脫疑慮和約束,別無牽掛地專注在比賽上。進入這種狀態時,我會覺得所向無敵。這種感受,我猜蘇菲派神祕主義大師和禪宗大師一定能夠了解,古代戰士上沙場之前,說不定也會做類似的事情,儀式性地接受即將到來的死亡,這樣他們就能毫無畏懼地勇往直前。

我在面談時進入這種狀態,我的心神全都放在怎樣從這個案例中找到出路。一開始,我問了一些能幫助我了解這種科技的問題:門檻高不高、可不可靠、安不安全。然後我問吉姆大環境如何:有沒有直接競爭者、主管機關會做些什麼、有沒有什麼供應商是不可或缺的。接著我問到成本方面,找出有哪些開支。最後我考慮收益,拿協和超音速噴射客機來做比較,當作旅行時間減半所能獲得的溢價以及巿場需求的例子,再估計把旅行時間減到零時,溢價和需求還會增加多少。這些因素全都檢視過之後,我預估到未來的利潤有多少,再折算成目前的淨價值,最後,算出了一個數字。

我說:「二十三億。」吉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說:「天馬行空,樂觀過度。顧客對這種東西的接納度,你預設得太高了。你願意踏進這樣的機器、讓自己消失於無形,然後在幾千里之外再重新組合起來嗎?顧客花錢請安德伍參孫,正是要我們看穿這些虛假的狗屁。」我垂下頭。吉姆繼續說:「不過,你的評估方法百分之百正確。你有天分,你需要的只是訓練跟經驗。」他伸出手來。「你被錄取了,我們會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做決定。」

一開始我還不相信,我問他是否當真,難道沒有第二關要我過嗎?他說:「我們是小公司,不浪費時間,而且,招聘分析的工作由我全權負責,我不需要別人的意見。」我注意到他的手還懸在我們倆之間,我怕他會把手縮回去,趕緊伸出手去跟他相握。他那一握堅定有力,而且彷彿在那一刻向我傳達一個訊息:安德伍參孫改變了他的人生,也一定能改變我的人生,我對金錢和地位的掛懷,將成為過往雲煙。

那天下午,我走回宿舍──我的宿舍叫愛德華茲廳。天空一片蔚藍,跟現在我們頭頂上灰塵飄揚的橘色天空有天壤之別,我覺得有種東西湧上心頭,一種強烈的自豪,強烈得我不自禁抬頭高喊:「神啊,感謝祢!」連我自己都感到詫異,那些路過的學生一定也被我嚇了一跳。

是啊,真是令人興奮。我剛剛講的這些,的確冗長了點,但那就是當我回過頭去看時,普林斯頓給我的感覺。普林斯頓給了我一切可能性,可是有些事情是它不曾、也不可能讓我忘懷的:比如說,在這座我出生的城市裡有我最愛的茶,這茶要泡得夠久,等茶色變深沉,再加上全脂鮮奶調得濃濃的。很棒吧,不是嗎?我看你喝完了,讓我再幫你倒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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